第4章 垃圾堆里的KPI考核

建康城的冬夜，冷得像要把人的骨头冻裂。

刘裕的住处位于城南的一处破败校场旁，说是住处，其实就是一间漏风的马厩改成的营房。屋内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几张缺胳膊少腿的胡床，以及一股浓重的汗臭味和脚臭味。

李晋裹着刘裕扔给他的一件破旧羊皮袄，缩在角落里，却依然能感受到那股透骨的寒意。

“说吧，你想怎么帮我？”

刘裕坐在对面，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着那把刚刚杀过人的长刀。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寸刀身都被擦得雪亮。他的眼神平静，但李晋能读出其中的审视——那是一种猎人在判断猎物是否有利用价值的目光。

李晋搓了搓冻僵的手，没有首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刘将军，你现在的职位是孙无终手下的司马，统领多少人？”

“一百二十人。”刘裕头也不抬。

“这一百二十人里，有多少是老兵？多少是流民？又有多少是像刚才那样，连兵器都拿不稳的新兵？”

刘裕擦刀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流民占七成，老兵只有三十个。怎么，这和你刚才在大殿里说的‘权势’有关？”

“当然有关。”李晋叹了口气，那种中年管理者特有的无奈感油然而生，“刘将军，恕我首言，你现在的处境，就像是一个接手了烂尾项目的部门经理。上面有桓冲这种随时可能甩锅的大老板，旁边有孙恩这种想吞并你的竞争对手，手里还握着一帮没有技能、随时可能散伙的临时工。”

刘裕眉头紧锁，虽然听不懂“部门经理”和“烂尾项目”是什么，但他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想靠这一百二十个流民，在即将到来的乱世里活下来，甚至往上爬，光靠‘勇猛’是不够的。”李晋指了指刘裕那把雪亮的刀，“刀再快，砍到骨头上也会卷刃。你需要的是……制度。”

“制度？”刘裕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对，就是规矩。但不是那种‘迟到打军棍’的死规矩，而是能让他们为了你去卖命的‘利益分配机制’。”

李晋站起身，虽然身体瘦弱，但此刻他的气场却压过了刘裕。

“今晚那个刺客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孙恩也在盯着你。你现在最缺的，是钱，是粮，是装备。而这些东西，建康城里就有，而且很多。”

刘裕眼神一凝：“你是说……抢？”

“不不不，那是流寇的做法。”李晋摇了摇手指，露出了资本家般的微笑，“我们是‘资源整合’。刘将军，你知不知道，建康城的‘清道夫’行会，最近正缺人手？”

……

半个时辰后。

刘裕带着李晋，来到了建康城南门的一处巨大的垃圾场。

这里是全城粪便、垃圾和死尸的集中处理地。在魏晋时期，这是一份极其低贱的工作，通常由贱籍或者流民中的最底层来做。这里臭气熏天，苍蝇乱飞，哪怕是乞丐都不愿意靠近。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刘裕捂着鼻子，眉头皱成了川字。

“找人。”李晋指着垃圾山深处，“找那种走投无路、除了卖命什么都不会的人。”

在垃圾场的角落，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正围在一起，为了争夺一桶刚倒下来的泔水而打得头破血流。他们眼神麻木，像野兽一样嘶吼。

刘裕握紧了刀柄：“这种人，毫无纪律，怎么收编？”

“纪律是打出来的，更是喂出来的。”李晋淡淡道，“你带了多少干粮？”

“二十个胡饼。”

“全扔进去。”

刘裕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他将怀里的胡饼一个个扔向人群。

瞬间，争夺泔水的流民们停下了动作，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刘裕手中的食物。

“想要吃的吗？”李晋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

流民们愣住了，没人敢说话。

“我是琅琊王氏的子弟，他是朝廷的将军。”李晋指了指刘裕，开始了他穿越后的第一次“路演”（Roadshow），“跟着我们，每天管饱，有衣穿，有药治伤。但是，我有三个规矩。”

流民们虽然听不懂什么规矩，但“管饱”两个字像钩子一样勾住了他们的魂。

“第一，绝对服从命令。让你往东，不能往西。违令者，斩。”李晋的声音冷得像冰。

“第二，实行‘计件工资制’。以后你们的工作不是捡垃圾，而是清理城防沟渠、搬运军资。干得多，拿得多。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滚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晋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要建立一支‘铁军’。你们不再是贱民，不再是垃圾。只要你们听话，我就给你们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你们将不再是‘人渣’，而是‘北府兵’的预备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