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凉国公府的试探

钟白鹿愣在门口，脑子里一时没转过弯来。

蓝凝？大半夜的？后门？

“愣着干嘛？”蓝凝己经下了车，提着裙摆走上台阶，“让开，我进去坐坐。”

钟白鹿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蓝凝从他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淡淡的药香味。

他关上门，跟在她后面，脑子里全是问号。

蓝凝走得很自然，像是回自己家一样，穿过走廊，拐进偏厅，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还顺手拿了个橘子剥。

钟白鹿站在门口，看着她，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怪得挺有意思’的人到底有多怪。”蓝凝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今天满城都在传你的事，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传我什么事？”

“说你帮太子查田册，查出了一堆贪官，陛下当场要杀人，被你拦住了。还说你写了一本什么书，陛下看了拍案叫绝。”蓝凝抬起头看着他，“真的假的？”

钟白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吧。查田册是真的，拦杀人也是真的，但拍案叫绝是瞎编的，陛下没那么好说话。”

蓝凝点了点头，又剥了一瓣橘子。

“还有人说你是神仙下凡，能掐会算。”

“那更是扯淡。”钟白鹿翻了个白眼，“我要真是神仙，第一件事就是让陛下给我发双份俸禄。”

蓝凝轻笑了一声，但笑意没到眼底。

她放下橘子，擦了擦手，看着钟白鹿，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我今天来，不只是来看你。”

钟白鹿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还有别的事？”

“嗯。”蓝凝的声音低下来，“我叔父过几天就要回京了。他在外面打了大半年的仗，对京城的事不太清楚。但该听的，他都听到了。”

钟白鹿的手指微微收紧。

蓝玉。

大明凉国公，蓝玉。历史上被剥皮充草、株连一万五千人的那个蓝玉。

“他怎么说？”钟白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蓝凝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审视。

“他说想见见你。”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钟白鹿的脑子里飞速运转。蓝玉要见他？为什么？是好奇？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历史上蓝玉的结局，想起那株连一万五千人的惨烈数字，后背一阵发凉。

“你不想见？”蓝凝问。

钟白鹿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他想说不想，非常不想，恨不得离蓝玉越远越好。但他不能这么说。蓝凝就在对面坐着，她的眼睛里有担忧，也有试探。

“见就见呗。”钟白鹿扯了扯嘴角，“你叔父是大明的功臣，我一个小人物，他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蓝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忽然说：“你在说谎。”

钟白鹿的笑容僵住了。

“你每次说到我家的事，眼神都不一样。”蓝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钟白鹿的耳朵里，“上次我问你蓝家的结局，你说‘不太好’。你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神里全是内疚。好像蓝家出事，是你害的一样。”

钟白鹿张了张嘴，想辩解，但蓝凝没给他机会。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偏厅里的气氛凝固了。

钟白鹿看着蓝凝，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他不敢首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用力攥成拳头，把那股抖压下去。

“蓝凝。”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有些事，不是我不说，是我说了也没用。”

“有没有用是我的事，说不说是你的事。”

“你——”

“你怕什么？”蓝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怕我扛不住？我蓝凝从小没了爹娘，在凉国公府长大，什么没见过？你说，我扛得住。”

钟白鹿抬起头，看着她。

她站在烛光里，影子投在他身上，把他的整个人都罩住了。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告诉她，告诉她蓝玉将来会被剥皮，告诉她蓝家会株连一万五千人，告诉她你现在站的这个地方，二十年后会变成一片血海。

但他张不开嘴。

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他说了，又能怎样？

蓝玉案是洪武二十六年的事，现在才洪武十三年，还有十三年。十三年的时间，他能改变多少？他什么都保证不了。

“蓝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蓝家的结局，我现在不能说。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说了，你什么都做不了，只会让你从现在就开始痛苦。”

蓝凝的眼神暗了一下。

“那你什么时候能说？”

“等我能做点什么的时候。”钟白鹿说，“等我有能力改变的时候，我会全部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