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灵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一滴水融入沸腾的油锅,连个涟漪都没留下。李远回到军营,将破屋中的短暂相遇和那几句对话,也像处理地藏王菩萨的事情一样,仔细打包,塞进心底某个不常开启的抽屉。他是个戍卒,首要任务是活着,神仙打架、理念之争,离他太远。那点关于“众生平等”的共鸣,或许只是那个叫火灵的截教弟子受伤脆弱时的一时感触,当不得真。
然而,有些种子一旦落下,即便被刻意掩埋,也会在合适的时机,悄然探出触角。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李远下值回来,正蹲在草棚外就着冷水啃那硬如铁石的黍饼,刀疤脸和几个相熟的老兵凑在附近背风的角落,低声说着什么,神色间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与惶恐的诡秘。李远本不想凑过去,但“截教”、“碧游宫”几个零碎的词,还是随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他动作顿了顿,依旧低着头,但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听说了吗?金鳌岛那边,最近不太平。” 是刀疤脸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卖弄的意味。
“又怎么了?那些仙长还能不太平?” 瘦高个问。
“嘿,仙长也是人……呃,仙长也有烦恼不是?” 刀疤脸咂咂嘴,“我有个远房表亲,在东海跑船,认识个给碧游宫送灵材的小修士。听那小修士喝多了说,他们那位通天老爷,最近又闭关了!”
“闭关就闭关呗,仙长们不常闭关修炼吗?” 另一个老兵不以为然。
“这次不一样!” 刀疤脸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听说,老爷这次闭关,不是因为修炼,是因为……怀疑自己的‘道’!”
“啥?” 几个人都惊了。道,对修行者而言,可是根本,是命脉。截教教主,那是何等人物,会怀疑自己的道?
“千真万确!” 刀疤脸信誓旦旦,“那小修士说,老爷出关时,有贴身伺候的童子听到他对着宫外云海叹气,说什么‘有教无类,是对是错’、‘万仙来朝,是缘是劫’……反正,听着就很消沉。”
“有教无类?” 瘦高个挠头,“这不是截教的根本吗?收徒不论出身。这有啥好怀疑的?”
“你懂个屁!” 刀疤脸啐了一口,“树大招风!截教什么玩意儿都收,弟子多了,心就不齐。听说现在教里头,分了好几派!有那跟着老爷从开天辟地时就在的嫡传弟子,觉得老爷这法子没错,有教无类才是真大道;可也有后来入门的,尤其是一些出身好、根脚深的,觉得截教现在良莠不齐,什么阿猫阿狗都跟自己是同门,丢了面皮,也坏了规矩,巴不得老爷改弦更张,学学人家昆仑山,讲究个根正苗红呢!”
“内部都闹起来了?” 有人咋舌。
“何止!” 刀疤脸越说越来劲,“听说,就是因为内部不宁,外面又……唉,反正不太平。西边那位圣人老爷,可是一首盯着呢。还有那天上……” 他指了指头顶,做了个讳莫如深的表情,“反正,那小修士说,碧游宫现在气氛很怪,人心惶惶。老爷这一怀疑,下面更没主心骨了。搞不好啊……要出大事!”
“什么大事?” 众人追问。
刀疤脸左右看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两个字:“封神。”
封神!
这两个字像带着冰碴,瞬间冻住了角落里的空气。连蹲在稍远处的李远,呼吸都为之一滞。虽然早就猜到,但从这些底层戍卒的口中,以“传闻”的方式再次听到这个词,还是让他心底发寒。风暴,真的越来越近了。
“封神之战将起,咱们这朝歌,怕是要成漩涡中心了……” 刀疤脸叹口气,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截教树大招风,又内部分歧,怕是首当其冲,要被卷进去喽……”
后面的议论,李远没再仔细听。他三两口将剩下的黍饼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食不知味。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刀疤脸的话:
通天教主怀疑自己的道……“有教无类,是对是错”……
截教内部分歧……
封神之战将起,截教可能被卷入……
这些信息,像一块块冰冷的拼图,与他之前的所见所闻逐渐拼接起来。宫宴上截教仙长对帝辛若有若无的回护,对阐教矜持态度的隐隐不屑;受伤火灵谈及“有教无类”时的自豪,听到“众生平等”时的激动;还有帝辛所面对的,那来自云端之上、视“人”为草芥傀儡的无形压力……
所有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转动的旋涡。而旋涡的中心,关乎“道”,关乎“理念”,关乎“平等”与“等级”,“包容”与“纯粹”。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桃花岛上太和殿《道卒:一个死在牧野的小兵》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二十五章 通天的困惑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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