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看不见的网

深夜子时。

庆功宴散了。

工匠们带着醉意和赏银，被安排到了外围的宿舍区休息。

工程院的核心区域，那座刚刚还在欢腾的广场，此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几堆余烬还在偶尔爆出一两颗火星。

……

“殿下……您慢点。”

二虎搀扶着“醉醺醺”的朱烨，往书房走去。

然而，刚一进门，门窗关上的瞬间。

朱烨眼中那迷离的醉意，就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寒冰般的冷静。

“那个倒酒的杂役，盯住了吗？”朱烨的声音低沉有力。

“回殿下，盯死了。己经被锦衣卫的兄弟‘请’到地牢喝茶了。”

“嗯。”

朱烨走到窗前，透过缝隙，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虽然那个杂役还没动手就被拿下了，但他前世作为特工的**“危险感知”**，此刻正在疯狂报警。

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那是被狼群盯上的感觉。

“二虎。”

“在！”

“传我令：今晚工程院一级戒备。”

“把零号车间周围的所有工匠，全部撤到三里以外！一只老鼠都不许留！”

“啊？那机器怎么办？”二虎一愣。

朱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机器留下。”

“那就是一块放在捕鼠夹上的——大肥肉。”

……

夜色更深了。

月亮躲进了云层，大地一片漆黑。

看似空无一人的工程院，实则杀机西伏。

屋顶的飞檐后，树梢的阴影里，枯井的深处……数十名身穿飞鱼服、手持连弩的锦衣卫精锐，正如同雕塑般潜伏着。

他们屏住呼吸，与黑暗融为一体。

这是一张看不见的网。

张开了口子，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

丑时三刻（约今凌晨2点）。

工程院的北墙外。

几道黑影如同壁虎一般贴在墙根。

为首的正是北元密探首领——苍狼。他看着墙头上走过的巡逻队，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明人的防守，不过如此。”

待巡逻队刚过。

“嗖！嗖！嗖！”

几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特制的飞抓死死扣住了墙头。

几道黑影借着绳索的力量，如同鬼魅般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他们避开了明处的灯笼，避开了大路，专门走阴暗的死角，动作娴熟得令人发指。

“头儿，那就是‘零号车间’。”

手下指着前方那个巨大的、被红布半遮半掩的工棚。

……

苍狼打了个手势，众人迅速逼近。

然而，当他们摸到工棚外十步远的时候。

所有人都僵住了。

“咔……哒……”

“崩……吱……”

黑暗的工棚里，时不时传出一两声奇怪的金属脆响。

在这死寂的深夜里，这声音听起来格外渗人。

“头儿……你听！”

一个手下吓得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哆嗦：

“那怪物……是不是醒着？”

“它……它在磨牙？！！”

苍狼也握紧了手中的弯刀，手心里全是冷汗。

其实，那不过是蒸汽机运行了一天后，巨大的金属部件在冷却收缩时发出的热胀冷缩声。

但在这些还处于迷信时代的北元人耳中，这就是“吞铁兽”正在咀嚼骨头的声音！

“怕什么！”

苍狼咬着牙，压低声音怒喝：

“是怪物更好！”

“今天咱们带了五十斤黑火药，就是天王老子也得给他炸上天！”

“上！！”

……

几名死士硬着头皮，冲进了工棚。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终于看清了那个大家伙的真面目。

庞大，狰狞，冰冷。

那巨大的飞轮像是一只闭着的怪眼，黑洞洞的气缸口像是择人而噬的巨口。

“快！放火药！”

苍狼指挥手下，将几桶黑火药堆放在了蒸汽机的底座下——那是他认为最脆弱的地方（其实是实心铸铁最厚的地方）。

“点火！！”

一名手下掏出火折子。

“呼——”

火苗亮起，映照出这群人狰狞而紧张的脸。

手下颤抖着手，点燃了那根长长的引信。

“滋滋滋——”

引信冒着火花，像一条火蛇，快速地向着火药桶游去。

苍狼看着那跳动的火花，眼中露出了复仇的快意：

“毁了吧……”

“毁了这个怪物，大明就完了！”

“长生天保佑！！”

然而。

就在引信即将烧到尽头的那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突然在工棚的横梁上方响起。

紧接着。

原本黑暗的工棚西周，突然亮起了无数支火把，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谁？！！”

苍狼大惊失色，猛地抬头。

只见那巨大的蒸汽机顶端，那个他想炸毁的怪物头上。

一个年轻的身影正盘腿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左轮手枪（还没完成的Beta版，主要吓唬人），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

“几位客官。”

“大半夜的来给本王的机器送‘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