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剪刀差的威力

返京的官道上，车轮滚滚。

御辇之中，气氛压抑得有些吓人。

朱元璋手里拿着那份《黑龙河互市清单》，眉头拧成了疙瘩，看朱烨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把家底败光的败家子。

“老九啊。”

朱元璋把清单往桌上一拍，痛心疾首，手指都在颤抖：

“你是不是傻？”

“那可是精盐！是茶砖！还有朝廷严禁出关的铁锅！”

“这些东西在大明也是紧俏货！你拿去给那帮鞑子，就换回这一车车臭烘烘的羊毛？”

“你是嫌国库里的银子太多了，烫手吗？还是被那王保保灌了迷魂汤？”

在这位农民皇帝的朴素认知里，羊毛就是垃圾，是只有穷得没裤子穿的牧民才会用的东西。拿战略物资换垃圾，这不是脑溢血是什么？

朱烨正躺在沙发上，一边吃着贡桔，一边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运毛车队。

闻言，他坐起身，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己准备好的小算盘。

“父皇，消消气。”

“您只看到了咱们给出去的东西，没看到咱们赚回来的东西。”

“今天儿臣给您上一课。”

朱烨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响声，眼神变得有些深不可测：

“这堂课的名字叫——【剪刀差】。”

……

“啥差？”朱元璋一脸懵逼。

朱烨没有解释名词，而是首接开始算账：

“父皇，咱们来算笔细账。”

“在咱们大明的淮南盐场，一斤粗盐提纯成雪花盐，成本是多少？”

朱元璋想了想，他是懂行情的：“加上人工、火耗，顶多五文钱。”

“好，五文。”

朱烨竖起一根手指：

“那您知道，这一斤雪花盐，运到这草原上，换回了多少羊毛吗？”

“十斤。”

“十斤羊毛，在咱们看来是垃圾。但是……”

朱烨眼神一凛，声音突然拔高：

“如果把这十斤羊毛运回金陵，经过洗涤、脱脂、纺纱、织布、染色……”

“做成那种既轻薄又保暖、还能染成各种花色的‘羊毛衫’。”

“一件羊毛衫，耗毛两斤。”

“十斤羊毛，能做五件。”

“这种新奇的衣服，卖给江南那些怕冷的富商、官员，一件收他们五十两银子，不过分吧？”

“轰！”

朱元璋的大脑一片空白，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多少？！”

“五十两？！”

“一件衣服五十两？你抢钱啊？！”

朱烨嘿嘿一笑，露出奸商的本色：

“父皇，物以稀为贵。”

“咱们卖的不是衣服，是‘时尚’，是‘温暖’，是‘大明皇室同款’！”

“五件衣服，就是二百五十两白银。”

朱烨再次拨动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响：

“成本五文钱的盐，加上运费和加工费，顶多一两银子。”

“换回来的东西，卖二百五十两。”

“父皇，这中间的利差……是两百多倍。”

“如果是用那些有沙眼的次品铁锅换，利润甚至能达到——八百倍！”

死寂。

御辇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张大了嘴，久久无法合拢。他的手在哆嗦，那是激动的。

他看着窗外那些原本在他眼里是垃圾的羊毛车，此刻仿佛看到了一车车流淌的金山银海。

八百倍的暴利！

抢钱？

抢钱哪有这个快！抢钱还得提着脑袋干，这个只需要拿次品铁锅去换！

……

“还没完呢，父皇。”

朱烨见火候差不多了，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

他合上算盘，眼神幽深，声音带着一丝令人背脊发凉的蛊惑：

“钱，只是小事。”

“真正的大杀招，在人心。”

朱烨指着窗外那片渐渐远去的辽阔草原：

“父皇您想。”

“以前鞑子为什么南下劫掠？因为穷！因为活不下去！因为没有盐铁！”

“现在，只要养羊、剪羊毛，就能换来吃不完的盐巴和茶叶，还能换来铁锅。”

“他们会怎么选？”

朱元璋下意识地回答：“那肯定都在家养羊啊！有安生日子过，谁愿意把脑袋别裤腰带上？”

“对啊！”

朱烨一拍大腿：

“当所有的牧民都忙着放羊、剪毛、洗羊毛，等着大明的商队来收购时。”

“他们哪还有时间去练骑射？”

“他们哪还有心思去打仗？”

“以前的战马，会被这一群群能换钱的绵羊挤占生存空间。”

“以前弯弓射雕的手，以后只能拿剪刀剪羊毛！”

“十年，只要十年！”

朱烨的声音如恶魔低语，却让朱元璋听得热血沸腾：

“草原上将不再有狼。”

“只有一群离不开大明、必须依附大明才能生存的——【长工】！”

“这就叫——【经济殖民】。”

“我想让他们生，就收购羊毛；我想让他们死，只要断了互市，他们手里的羊毛不能吃不能穿，瞬间就会变成饿死他们的累赘！”

“父皇。”

“这，才是一劳永逸的灭国之策！”

……

车厢里，只剩下朱元璋沉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