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糜家议事

徐州东海郡朐县，糜氏祖宅。

这宅子占了城东半条街。朱漆大门，黄铜兽环，门楣悬着“糜府”金匾。进大门是影壁，转过影壁，便是宽敞的前院——青石铺地，能停二十辆马车。东西两廊各五间厢房，是账房、管事办事所在。

穿过垂花门进二进院，是主院。正厅五间，楠木为柱，青石为阶。厅前廊下挂着鸟笼，养着一对画眉。厅内紫檀桌椅，名家字画，多宝阁上玉器古玩，处处透着世家底蕴。

后院是内宅，小桥流水，假山亭台，这时节桂花正开，满院甜香。

糜竺的马车“嘎吱”停在糜府门前。他掀帘下车，深蓝锦袍沾着些灰，眼角带着倦意，却快步往里走。

“家主回了！”门房刚喊出声，糜福己迎上来：“货都入了东库，封着呢。”

糜竺点头，往正厅去，路过影壁时扬声：“叫族老和贞儿，厅里议事。”

不多时，正厅内坐着糜家核心成员。

家主糜竺，年二十，穿深蓝锦袍，面容端方，蓄着短须。十八岁丧父掌家，两年间将家业稳住，眉宇间己有超越年龄的沉稳。

其妹糜贞，年七岁，坐于兄左下首。穿鹅黄绣缠枝纹曲裾，头发梳成双丫髻，簪白玉簪。鹅蛋脸粉雕玉琢，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子小巧挺翘，唇色天然红润。虽只七岁，但坐姿端正，神态沉静，己有大家闺秀风范。

大族老糜裕，六十五，白发苍颜，褐色深衣，掌族中田产佃户事。

二族老糜平，五十八，瘦削精明，灰袍，掌商铺货殖。

三族老糜安，五十三，圆脸富态，蓝袍，掌银钱仓储。

管家糜福，五十许，微胖，深灰绸衣，垂手立在糜竺身后，是糜家三代老仆。

账房陈文，西十出头，清瘦，戴幞头，捧账册立于一侧。

“今日请诸位来，是议这批洛阳来的新货如何发售。

糜竺将三块香皂置于紫檀桌面。

“咚”的轻响让厅里瞬间静了——大族老糜裕捻须的手停在半空，二族老糜平刚要端起的茶杯又搁了回去，三族老糜安圆脸上的笑也收了收。

他拿起那块硫磺皂，指腹着粗糙的表面，“此物一万六千块。贵人说了，可防时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世上有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人生病。硫磺能杀它们。所以这皂不是寻常货，是救人的。最高卖十文，谁要敢抬价，就是跟老天过不去。”

厅里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火星的噼啪声。糜裕终于放下胡须，眉头皱成个疙瘩：“子仲，这东西竟有如此神效，可这硫磺皂只卖十文……利太薄了。咱们田庄里收一石粟米还得百文，这……”

“裕爷爷。”底下忽然传来童音，脆生生的像山涧水。糜贞在左下首的蒲团上坐得笔首，鹅黄曲裾的衣角纹丝不动，“贵人定此价是为积德。咱们糜家卖皂，不为赚这几文钱，是为救人，也是为扬名。名声好了，往后十里八乡的人买布帛、兑银钱，不都往咱们糜家跑？”

她说话时，双丫髻上的白玉簪轻轻晃，映得小脸更像玉雕的。糜平立刻点头，瘦削的脸上露出精明：“贞儿说得是。这名声比银子金贵。那这批货，怎么散到百姓手里？”

糜竺拿起中品皂，皂角在灯光下泛着润光：“七千块，洁身留香，定价三百文左右，走中等人家。”又指向那盒上品皂，“三千五百盒，一盒两块，用料珍稀，专供贵人。定价两贯到三贯。”

他将皂推回原位，指尖在桌上点了点：“我意分三步。一，徐州六郡，咱们自家铺子先上。硫磺皂限购，每人每日最多两块，防囤积抬价。”

“二，召彭城曹家、广陵陈家、下邳张家来。他们是地头蛇，县乡镇上的杂货铺都认他们。批货给他们，但得立契——硫磺皂超十文，中品皂过三百五十文，上品皂低于两贯，咱们就断了他们的货。”

糜安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瓮声瓮气地问：“那咱们批给他们多少？总不能让他们白跑腿。”

糜贞转头看向陈文，声音依旧清脆：“陈先生，按成本算，批给他们什么价合适？”

陈文早把算盘打得飞快，珠子“噼啪”响成一片，他头也不抬：“硫磺皂成本五文，批八文，让他们赚两文。中品皂成本百文，批二百文。上品皂成本一贯，批二贯。两头有利，才长久。”

“就按此价。”糜竺点头，“三——发货得错开时序。先供自家铺子，稳住州府市面。再批给曹、陈、张三家，让他们散到县乡。一层一层铺，既不乱，也能看看哪里好卖，哪里需调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