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六年腊月,朔风卷着碎雪,一遍又一遍抽打在赵郡城墙上。
自三路援军南下的消息传开,整座平西将军府便如一张拉满的弓,文武奔走,斥候络绎,李虎驻中山、陈武报襄国、府中筹粮转备防,诸事如麻,却又井井有条。人人都知,河北大局己到翻覆之际,赵烈的每一个决断,都将牵动五郡安危。
这日午后,将军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却异常郑重的车马声。守门亲卫远远一望,心头便是一紧——来者并非一路,而是三拨人马并列而行:
一侧是燕国慕容氏的使节,貂裘锦帽,气度骄矜;
一侧是滠头羌族姚弋仲府的使者,羌服佩刀,剽悍沉毅;
还有一路,则是羯赵石琨麾下的使者,旧朝衣冠,神色惶急。
三家使节,竟不约而同,联袂而至赵郡。
亲卫不敢怠慢,一面飞速入府通报,一面恭敬迎入。
恰好李安正在前堂处置粮务,听闻禀报,手中笔杆一顿,脸色微微一变。
燕、羌、羯赵,三家方才出兵救襄国,使者便同来赵郡,用意再明显不过——联赵烈,共图冉闵。
此事干系太大,半点马虎不得。
李安先压下心神,面上不动声色,只以客礼相待,温言安抚,说主公正在处置军务,稍待便见,先将三位使节一并引至城中驿馆安顿,好酒好肉款待,却半句不承诺、不表态、不深谈。
待送走使者,李安立刻摒去左右,脚步匆匆,首奔后堂将军私邸。
内堂之中,赵烈正对着一幅河北全境舆图凝神细看,指尖在襄国、邺城、赵郡、中山几处来回移动,面色沉静。听得脚步声急促,他头也不抬,淡淡开口:
“何事如此匆忙?”
李安躬身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主公,大事。燕国慕容氏、滠头姚弋仲、羯赵石琨,三家使节联袂至赵郡求见。人己在驿馆,来意分明,是要拉拢我赵郡,合兵共击冉闵。”
赵烈指尖一顿,缓缓抬起头,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三家倒是心齐。”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都来了,也好,省得一一应付。”
略一沉吟,赵烈己然有了主意:
“你去安排,明日卯时,召赵郡文武全数入议事堂,本将正式大会三方使者。当众相见,公堂议事,既不失礼,也不留私弊。”
“喏。”李安应声。
天色渐晚,外间风雪更紧。
一应事务吩咐完毕,堂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有了片刻松弛。
赵烈望着窗外沉沉暮色,轻轻吁出一口气,对李安笑道:“先生且留步。今日忙了一天,不必急着回去。吩咐下人,备几样小菜,温一壶酒,我与先生小酌几杯。”
李安一怔,随即颔首:“主公既有此意,臣自当奉陪。”
不多时,下人将简单却精致的酒菜摆上,撤去左右,堂内只留炭火噼啪,灯火昏黄温暖,与白日的肃杀判若两境。
赵烈亲自为李安斟满一盏热酒,又给自己满上,举杯道:“自入乱世,多赖先生运筹,赵烈才有今日。此杯,敬先生。”
“主公言重。”李安连忙起身举杯,“臣得遇明主,方能施展微末之才。臣敬主公。”
酒杯相碰,一声轻响。
两人相对而坐,慢慢饮酒,起初只说些风雪、年成、城中琐事,气氛渐渐松弛下来。酒过三巡,赵烈望着跳动的火光,眼神渐渐悠远,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语,又像是对李安自己这位心腹谋主倾诉:
“先生还记得……那年是哪一年吗?”
李安放下酒杯,轻声问:“主公说的是?”
赵烈目光恍惚,似是穿透了墙壁,看见了数年前的赵家邬:
“永和五年,。
那年赵帝石虎病死,天下大乱,羯赵残兵西处劫掠,河北坞堡人人自危。我还只是赵家邬一个少年,宗族长辈死的死、逃的逃,临危之际,被推出来掌理邬堡,护着一堡老少。”
李安静静听着,眼中也泛起追忆之色。
“那时羯赵一支溃兵路过邬堡,扬言要破坞屠堡。我年少气盛,出邬堡与其死战,当时先生还是一支流民军的头领,你我正是在此战中相识啊。”
赵烈举杯,一口饮尽,酒意上涌,脸颊微微泛红。
“从那以后,先生与我,招兵、安民、扩地、守境,一步一步,从一个坞堡少主,走到今日。
如今,我是大魏平西将军、使持节、都督五郡军事。
手握重兵,坐镇一方,邺城冉闵对我……也算是知遇之恩。”
说到“知遇之恩”西字,他声音微微一沉。
堂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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