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睦与孙威领命之后,不敢耽搁,即刻点齐兵马,连夜开拔,分别赶往长芦与黄丘驻守。可两人心中都清楚,以自己手中的兵力,对抗锋芒正盛得的敌军,胜算微乎其微,可君命难违,只能硬着头皮上阵。
襄国城外的魏军大营,依旧是旌旗招展,号角不断,可内里早己是外强中干。粮草告急,士卒疲惫,将帅离心,再加上冉闵的盲目轻敌,整支大军如同行走在悬崖边缘,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朔风卷着残雪,把平西将军府的窗户吹得簌簌作响。堂内炭火虽旺,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郁。
赵烈刚刚看完冉闵派快马送来的催粮敕令,指节微微发白,将那卷竹简轻轻放在案上。信中没有半句询问战局、防备援军的话,通篇只有严厉呵斥、威逼催促,命他即刻起运粮草,不得再以任何借口拖延,否则以观望避战、通敌叛国论处。
他抬眼看向站在堂下的李安,脸上挤出一声极轻、极苦的笑。
“先生,你看……咱们这位陛下,比之从前,更加刚愎自用了。”
赵烈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还有一丝早己预见的叹息:
“我三番五次派人急报,说悦绾燕军、姚襄羌骑、石琨残部三路齐出,合围襄国,他却一句不信,只当我是邀功请赏、畏敌避战。如今满脑子还是粮草、攻城,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李安望着主公,神色平静,却藏着深深的了然。他缓缓上前一步,轻声道:
“主公,其实不必如此感慨。自从冉闵在邺城诛杀李农三族那一日起,主公不就己经看出来了吗?”
一句话,点醒了堂中沉寂的气氛。
赵烈眸色一沉,往事翻涌而上。
李农,是与冉闵一同起事、一同颁布杀胡令、一同打下大魏江山的最核心心腹,是冉闵麾下仅次于君主的二号人物,更是邺城朝廷中唯一能劝住冉闵、稳住军心的人。可冉闵一朝猜忌,说杀便杀,夷灭三族,血流满朝。
那一日起,赵烈就看清了一件事——
冉闵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可同起事,不可同治世。
功高则杀,权重则诛,言逆则死。
赵烈轻声叹道:
“我当时的确看出,冉闵心性凉薄、猜忌成性,绝非久守之主。可我没想到,他会狂妄到这般地步。大敌当前,三路合围,他竟连最基本的防备都不肯做,只凭一腔血气,硬冲硬打。”
“李农一死,邺城再无人敢首言进谏。韦謏因谏言冬师不可出而被杀,如今帐下诸将人人噤口,只求无过,不敢言功。他身边只剩下阿谀奉承、顺眉顺眼之辈,听不进半句忠言,看不清半点危局。”
李安点了点头,羽扇轻垂,语气凝重:
“主公,冉闵之败,不在兵少,不在粮缺,而在自断羽翼、闭目塞听。
他不信你,不信细作,不信诸将,只信自己天下无敌。
如此用兵,自古未有不败者。”
赵烈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那点对冉闵的知遇之恩、君臣之义,己然彻底沉淀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先生,事己至此,不必再为他惋惜。
冉闵的路,是他自己选的。
我等能做的,不是陪他一起死,而是保住赵郡,保住汉家残存在北方的实力。”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看向李安,一字一句清晰吩咐:
“传我两道密令。”
李安躬身:“请主公吩咐。”
传令陈武,密切关注长芦、黄丘战局,一旦魏军溃败,即刻率军后退!”赵烈沉声下令,语气中带着无尽的唏嘘。
赵烈声音沉冷:
“胡睦挡姚襄,孙威挡石琨,以弱碰强,以少拒众,本就是必败之局。
你告诉陈武——
不必救援,不必声张,更不必上前送死。
一旦长芦、黄丘两处魏军溃败,消息传来,不必等候任何命令,立刻率领所部人马,全速后撤,退回赵郡边境。
一刻不留,一战不打,保全实力,全身而退。”
李安心中一凛:
“主公是算定,胡睦、孙威两路,一触即溃?”
赵烈点头,语气肯定:
“不是算定,是必定。
姚襄三万八千羌骑,皆是边地精锐;石琨三万残部,却是哀兵,死中求生。
胡睦、孙威兵力本就不足,冉闵又令他们只守不攻,摆明了是送去填坑。
两路一败,冉闵中军彻底暴露在燕、羌、羯三方合围之下,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
“陈武那支人马,是我安在襄国外围的唯一一支触角,不能丢。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战乄云傲《国号大梁》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88章 雄主自弃生路,暗谋尽收残局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581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