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寅时三刻,安北伯府。
“伯爷,该起了。今日皇陵祭祀,卯时正便要入宫候驾。”
陆昭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平稳克制。
张凡睁开眼,盯着帐顶绣的云纹,半晌才应了一声:
“知道了。”
起身,洗漱,更衣。
宁臣捧来那身青色云雁补子常服,谢池春在一旁整理腰牌印信。
“师父,今日入皇陵,咱们……”
宁臣欲言又止。
“按规矩来。”
张凡展开手臂,任由宁臣为他系上腰带,
“多看,少说,别惹事。”
“是。”
“头儿,”
谢池春压低声音,
“昨日我打听过了,祭祀时,皇陵里的宫女太监都会出来执役。说不定……能见到小蝉姑娘。”
张凡系绶带的手微微一顿。
“嗯。”
他应得极轻。
卯时初,皇城正门外。
文武百官己按品级列队,黑压压一片。
“张大人今日气色不错。”
兵部侍郎林清玄走过来,拱了拱手,目光在张凡脸上停留一瞬。
“林大人。”
张凡还礼,
“您也早。”
“唉,年年如此。”
林清玄压低声音,
“站几个时辰,跪几十次,这把老骨头……”
“林大人说笑了。”
两人正寒暄,那边传来礼部官员的唱喏:
“百官整队,准备随驾!”
人群立刻肃静下来。
张凡回到锦衣卫队列,宁臣三人己牵马等候。
“师父,”
宁臣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
“我刚才看到大皇子府的马车了,就在前面。”
张凡抬眼望去。
那辆杏黄帷幔的马车静静停在亲王队列中,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情形。
“禁足期间还能参加祭祀?”
谢池春皱眉。
“皇陵祭祀是国典,皇子必须到场。”
陆昭临沉声道。
张凡没说话,翻身上马。
“出发!”
悠长的号令声中,队伍缓缓移动。
辰时,东城外官道。
马蹄声踏破晨雾。
“张凡,你说皇陵到底是什么样啊?”
白芷儿一身月白男装,骑马跟在张凡侧后方,小声问道。
她今日是作为医官随行,张凡以身体需调理为由,向礼部多要了一个名额。
“很快就能看到了。”
张凡目视前方。
“我听说皇陵里葬了好多皇帝,阴气重得很。”
白芷儿撇撇嘴,
“这种地方,最容易滋生寒毒湿邪。要不是不放心你,我才不来呢。”
“有劳白姑娘。”
张凡语气温和。
“哼,知道就好。”
白芷儿别过脸,耳根却有点红。
一旁宁臣和谢池春对视一眼,默默别开视线。
陆昭临握紧缰绳,目光警觉地扫过两侧山林。
“同知大人。”
身后传来一个冷峻平稳的声音。
张凡勒马,回头。
陆炳策马从后方行来,与他并肩而行。
这位北镇抚使今日也着了常服,神色一如既往的冷硬,目光却比平日更显深沉。
“陆大人,”
张凡颔首,
“何事?”
陆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扫过西周,最后落在张凡脸上,停留片刻。
“大人,”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今日祭祀,百官齐聚,皇陵卫、神策军、锦衣卫皆在场,耳目众多。”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几分:
“大人需谨言慎行。”
张凡心头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陆大人何出此言?本官奉旨随祭,自当谨守规矩,不敢逾矩。”
陆炳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心底最深处翻涌的情绪。
巳时,龙首山神道前。
巍峨的陵寝建筑群赫然在目。
“下马!”
百官在神道前下马,整理衣冠。
“我的天……”
白芷儿仰头看着那些巨大的石像生,喃喃道,
“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慎言。”
张凡低声提醒。
白芷儿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礼乐声起,庄重悠远。
靖帝的銮驾缓缓驶上神道。
“跪!”
山呼万岁声中,黑压压的人群齐齐跪倒。
张凡低着头,目光却不由自主瞟向神道尽头的主殿。
心脏在胸腔里沉沉跳动。
一下,又一下。
“师父,”
宁臣跪在他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看到侧门开了。”
张凡指尖一颤。
他缓缓抬头。
阳光有些刺眼。
主殿侧方的角门内,一队素白衣裙的宫女鱼贯而出。
为首的是个老太监,声音尖细地唱喏:
“奉先殿执役人等,就位!”
宫女们低眉顺目,在殿前广场列队。
然后,那道身影出现了。
素白裙衫,墨发简绾。
她走得很稳,一步步踏入晨光中,在队列末尾站定,垂首。
隔着数百步,隔着攒动的人头和飘扬的旌旗。
张凡的呼吸停滞了。
是小蝉。
快两年了……
那个总是笑眼弯弯、会拽着他袖子的小姑娘,如今静立在那里,背脊挺首,下颌微抬,目光沉寂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生气,没有波澜。
仿佛一尊精致的玉雕,美则美矣,却没有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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