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火锅

细雨斜风，江面涟漪点点。

巨船宽阔的甲板上，支起了一把巨大的油纸伞。伞下，红泥小炉烧得正旺，架着一口造型奇特的铁锅——锅中间一道蜿蜒隔断，将锅体分成两半，一边是奶白的鸡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另一边则是翻滚着红油与辣椒的浓汤，辛香扑鼻。

小蝉坐在锅边，双手托腮，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张凡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牛肉，在红汤里轻轻一涮，不过三息便夹起，那肉片己蜷缩变色，挂着红亮的油汁。张凡将肉片送入口中，闭上眼，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惊叹，随即又抿了一口温好的黄酒，那神情，仿佛品尝的不是一片牛肉，而是久违的、失而复得的珍宝。

“公子，这……这就好了？”小蝉咽了咽口水，学着他的样子，夹起一片羊肉，小心翼翼地在红汤边缘试探。

“对，涮几下就好，久了就老了。”张凡睁开眼，眼中带着笑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小蝉将涮好的羊肉片蘸了点张凡特调的油碟，放入口中。瞬间，羊肉的鲜嫩、红油的香辣、芝麻油的醇厚在舌尖炸开，她眼睛唰地亮了：“哇！公子！这……这叫什么来着？火锅？真好吃！又辣又香！”

“这叫麻辣鲜香。”张凡笑道，又给她夹了片毛肚，“这个要七上八下，口感才脆。”

“公子懂得真多！”小蝉一边学着涮毛肚，一边好奇地问，“公子，你的家乡……山城，人人都吃这个吗？”

“嗯，差不多。冬天围炉，夏天吹着空调……呃，吹着凉风，亲朋好友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涮火锅，是常事。”张凡目光投向雨幕中的江面，声音有些飘忽，“我的家乡……没有匪祸，寻常百姓家也很少有刀兵之灾。人们忙着上班、上学、过日子，烦恼也很多，但至少……夜里能睡个安稳觉。”

“上班？上学？”小蝉眨巴着眼。

“就是干活和读书。”张凡简化道，又抿了口酒。温热的黄酒入喉，却暖不了心底那丝乡愁。这鸳鸯锅，是他凭着记忆画了图，让铁匠反复试验才打出来的。

味道虽不及前世，但这口熟悉的麻辣，这围坐而食的氛围，却真切地勾起了他深藏的思念。

“公子，你真的是从会飞的铁鸟上掉下来的神仙吗？”小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你说的山城，听起来就像……就像戏文里神仙住的地方，有好多新奇东西。”

张凡被她逗笑了，摇摇头：“我不是神仙。山城也不是仙境，它只是……一个很远很远的普通地方。” 他顿了顿，看着小蝉认真好奇的小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或许，在你们看来，那里就像仙境吧。”

两人正说着，岸上一道袅娜的身影撑着油纸伞，正沿着跳板快步走来。赵玉环今日穿了身天青色的上衣，下着月白罗裙，裙角己被细雨打湿了些，却更显清丽。她远远就瞧见了甲板上的奇异景象，以及张凡脸上那罕见开怀的笑容，不由加快了脚步。

“张公子，小蝉。”赵玉环收了伞，在亲卫的示意下径首走来，目光落在那口奇特的锅上，眼中满是新奇，“这是……”

“赵姐姐！”小蝉兴奋地招手，“快来尝尝！公子弄的火锅，可好吃了！公子说这是他们家乡的吃法！”

“火锅？”赵玉环走近，看着红白分明的汤底，以及旁边小几上琳琅满目的生鲜食材（薄肉片、鱼片、各色蔬菜、豆腐、粉丝等），也觉食指大动。这吃法，她从未见过。

“赵小姐来了，坐。一起吃点，尝尝鲜。”张凡示意她坐下，又让亲卫添了副碗筷。

赵玉环道了谢，落座。她举止优雅，先观察了一下张凡和小蝉的吃法，才学着夹起一片青菜，在清汤里涮了涮，蘸了点清淡的酱料，送入口中。青菜的清甜与鸡汤的鲜美融合，她眼中露出赞赏之色：“汤底鲜美，这般边煮边食，又热闹又暖和，真是别致。”

“赵姐姐，你再试试这个红的！”小蝉热心推荐，夹了片涮好的牛肉给她，“可香了！就是有点辣。”

赵玉环从善如流，小心尝了红汤牛肉，瞬间被那霸道的麻辣激得轻咳了一声，俏脸飞红，但随即，那复杂的辛香与肉香在口中化开，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感。“这味道……好奇特，初时猛烈，过后却回味无穷。”

张凡看着她被辣到的模样，笑了笑，递过去一杯清茶。

三人围坐伞下，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伞面、落入江中，看着锅中白雾与红油交缠升腾，吃着热辣鲜香的菜肴，随意聊着天。气氛温馨而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