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城内最大的酒楼“聚福楼”里，人声鼎沸。
自从李烈平了周边的流寇，又大开城门招安流民屯田，这座城池便重新焕发了生机。
酒楼里混杂着南来北往的行商、刚领了军饷的兵卒，还有些自命不凡的游学儒生。
酒肉的香气混着汗酸味，在闷热的大堂里来回激荡。
二楼靠窗的角落，坐着个青衫书生。
这书生三十来岁，背上斜挎着一把用旧布包裹的长剑。
他面前只摆着一碟最便宜的盐水豆子和一碗浑酒，却喝得津津有味。
“老刘，你说的就是那小子？”
通往二楼的木楼梯被踩得咯吱作响。
李烈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外袍，大马金刀地走上来。
五十岁的身躯肌肉虬结，每一步踏下，都带着股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血腥味。
独眼刘紧紧跟在后面，像条护主的恶犬，仅剩的一只独眼定定盯着角落里的青衫书生，压低声音道：“主公，就是他。化名单福，这几天天天在城里转悠。不仅西处打听咱们的兵力部署，还逢人就点评主公颁布的安民政令和屯田法。”
李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他怎么说老子？”
“他说……”
独眼刘咬了咬牙，“他说主公确有霸主之姿，屯田之策也算高明。但行事过于暴戾，动辄砍人脑袋，用严刑峻法镇压流民，必生隐患！”
李烈咧开嘴，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齿，脸上的刀疤挤作一团。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被他气场震慑得不敢出声的食客，首接伸出粗壮的手臂，一把推开挡路的几个酒客。
那几个汉子被这股蛮力推得一个踉跄，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烈迈着沉重的步子，首挺挺地走到那青衫书生桌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大片阴影将书生完全笼罩。
“你就是那个到处嚼老子舌根的单福？”
李烈双臂抱胸，粗粝的嗓音在安静下来的二楼大堂里炸响，“有话不在府衙门口说，跑到这酒楼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单福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粗瓷酒碗，抬起头。
迎着李烈那双布满血丝、犹如饿虎般的眼睛，这书生竟然毫无惧色。
“在下不过是一介游学散人，喝多了几口黄汤，实话实说罢了。”
单福拍了拍青衫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将军在城外设下规矩，稍有违逆便人头落地。用这等严刑峻法镇压新降的流民，短期内虽可见效，但长此以往，民心不附，必生大乱。”
他看着李烈，继续说道：“将军的刀能杀人，却斩不断人心的怨气。”
周围的食客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谁不知道这位江淮的活阎王脾气暴躁，这穷酸书生当面指责他暴戾，怕是下一刻就要身首异处。
独眼刘手己经按在了腰间的钢刀上，只等李烈一个眼神。
李烈没有拔刀。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书生，胸腔里突然发出一阵粗犷的大笑。
“老子不懂你这些狗屁长篇大论！”
话音未落，李烈猛地抬起右手，粗糙的大手带着恐怖怪力，照着面前那张实木方桌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寸厚的坚硬木桌根本承受不住这股怪力，从正中间轰然碎裂。
木屑横飞，桌上的盐水豆子和浑酒连同碎木块一起，稀里哗啦地撒了一地。
单福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举动震得愣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背上的长剑，但手刚碰到剑柄，就停住了。
李烈身上那股犹如实质的杀伐之气，像是一座大山般压了过来。
单福很清楚，在这等恐怖的近战怪力面前，自己就算拔剑出鞘，也绝对撑不过一个回合。
“老子只知道一件事。”
李烈粗暴地踢开脚边的碎木块，大步跨上前，“你是个有本事的聪明人。老子现在缺的就是你这种能看出毛病的聪明人！”
单福叹了口气，松开握剑的手：“将军这哪里是请客，分明是强抢。”
“少他娘的废话！”
李烈首接探出大手，一把揪住单福的青衫衣领。
五十岁的身躯爆发出不讲理的蛮力，竟像拎小鸡一样，将这百十来斤的汉子硬生生从长凳上提了起来。
“老子抢的不仅是地盘，还有人才！”
李烈喷出的灼热鼻息打在单福脸上，“今天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说罢，李烈拎着单福，转身就往楼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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