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灶膛里的火光暗了下去,只剩几块发红的木炭还在散着余温。
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得火星子明灭不定。
陈婉端着缺口的粗瓷碗,用木筷子把碗底最后一点薄粥刮得干干净净。
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几粒混在里头的沙子硌在牙齿上,她没有吐,连着那口带着苦味的米汤一并咽了下去。
她放下碗,用手背抹了抹嘴角,转身走到床铺最里侧。
手指在干草垫子底下摸索了半天,扯出一个灰扑扑的布包。
木板被拖到火塘边,借着微弱的光,陈婉把布包解开。
米袋、盐包、小半袋黄豆,还有今天刚换回来的两块粗布,一件件摊在木板上。
这是家里全部的底子,每一口都连着命。
陈婉拿起三根削得尖尖的木签,正准备像往常那样,把米豆分成一小撮一小撮来记数。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带着一阵风,一把将木签抢了过去。
陈玉盘腿坐在木板对面,下巴微微抬着,火光照在她还有些发黄的小脸上。
她把木签在手心里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老这么分不行,大姐,你们算得太慢,账不是这么记的。我来。”
陈婉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她一眼,没有去抢木签。
她看着小妹那双倔强的眼睛,只问:“你算错了怎么办?这可是咱们一家五口接下来几天的命。算错一笔,就得有人挨饿。”
陈玉没有退缩,她把那个小小的盐包往中间一推,手指在粗糙的布面上重重一点,回道:“算错了我明天少吃半口,你敢不敢让我试?”
陈婉看了她片刻,没说话,往后退了半尺,把位置让了出来。
陈玉立刻动手。
她先把黄豆、旧米、盐包按小堆在木板上拨开,动作极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手里的三根长短不同的木签被她当成了记号,长签指米,短签指豆,半截的木片压在盐包底下。
她一边拨弄,嘴里一边念叨,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米能熬五顿薄粥,豆子掺进去,一天吃两顿,能拖到第七顿。这几粒发霉的挑出来,不能扔,洗洗还能顶一口水饱。盐得按半勺半勺抠,千万不能多,不然三天后连咸味都没了,人喝了水也会腿软。”
李烈原本靠在门边,手里拿着块破布正擦拭环首刀的刀鞘。
听见这边的动静,他停下手里的活,侧过头看她忙活。
火光映在李烈冷峻的脸上,他看着陈玉那熟练的动作,随口问了一句:“你这账从哪学的?陈家以前教你们这个?”
陈玉手里的木签没停,头也不抬地顶回去:“从饿肚子学的,够不够?以前在陈家,饭来张口,谁管一斤米能熬几碗粥。到了这下邳城,饿上三天,连树皮怎么分你都能学会。”
李烈没恼,反而把刀鞘挂回腰间,饶有兴致地走近了两步。
陈清在里屋听见声音,把今天刚带回来的几个药包也搬了过来,放到木板边缘。
她动作轻柔,生怕把草药弄碎。
陈玉一看,伸手一指,首接给她排次序,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干脆:“止血草单放,别跟吃的东西混了,那味道沾上洗不掉。热敷草一包拆两次,用破布包好。干净布条跟药分开放,不然真有急伤的时候,血糊住眼睛,你还得满屋翻。”
陈清被她连珠炮似的安排说得一愣。
她平时摆弄草药习惯了慢条斯理,哪见过这种急行军似的排法。
但她低头想了想,照着陈玉的说法把药包重新分拣,低声道:“这样倒真省手,拿起来方便。真要遇上事,不至于慌了神。”
陈玉把那根短木签往地上一插,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她看着陈清,认真道:“省手就是省命。咱家现在没资格乱,一乱就得出事。外头那些人盯着咱们,就等咱们自己先乱阵脚。”
她说完,又低头继续记数,手指在米粒间来回拨动,把几粒坏掉的黑米挑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陈婉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看着妹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忽然把刚准备再分的一小撮豆子放回木板。
她看着陈玉的眼睛,首接问她:“那你说说,哪天该省,哪天能添一勺?”
陈玉毫不犹豫地接话,条理分明:“明后两天必须省,每天只能吃个水饱。等李烈若能从外头再换回一点,就在第西顿添半勺豆子;若换不回,就把今天挑出来的坏米和豆子磨碎,掺水顶味。还有,若夜里真要守门防贼,人回来那顿得多留一口稠的,不然第二天腿发软,连门闩都扛不住。”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好奇的一《三国:快入土了,吕布赐我世家女》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3章 账房与半勺盐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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