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明晚死局

木柴在火塘里燃尽了最后一丝油脂，发出一声轻微的“劈啪”声。

屋后的破窗户传来轻微的木板摩擦声。

一团高大的黑影行云流水般从缝隙里翻了进来，双脚落地时，甚至没有带起地上的半点灰尘。

“姐夫！”

陈玉最先反应过来，抱着铜盆就想往前凑。

李烈反手将窗板重新合严实，从阴影里走到火光下。

他脱下单衣，随手在腿上拍打了几下，抖落了一地带着寒气的雪水。

“行了，都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去。”

李烈大步走到桌边，端起那个凉透了的水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放下碗，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眼神扫过屋里神色各异的西个女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周老三这狗东西，没那个半夜强攻的胆子。他今晚来踹门，不过是听了陈宝的回话，来踩踩点，看看老子是不是真的被绊在废墟里回不来。”

陈婉放下手里的烧火棍，走到李烈面前，语气依然紧绷：“他走前说明晚来接人。这回，恐怕不是一句酒话。”

“当然不是酒话。今晚踩准了，明晚就是死局。”

李烈拖过那条瘸腿的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把腰间的环首刀解下来放在桌上。

他没有一点如临大敌的慌乱，反而透出一种老兵闻到血腥味时的兴奋感。

“都听好，今天晚上这口热饭吃完，明晚可就没这么安生了。”

李烈用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现在，老子给你们把明晚的活儿分派清楚。不管出了什么岔子，谁都不许离开自己的位置。”

他第一个看向陈婉。

“你今晚应对得很稳。”

李烈难得开口夸了一句，随后伸手指了指门后那个半人高的水缸，“明晚他若是破门，第一眼找的绝对是你。门一破，你什么都别管，只管往右边退。那口水缸和破桌子会挡住他第一下扑击的去路。”

陈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将那个夹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默默点头。

“退到床边之后，把手伸进床板缝隙。”

李烈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那里头卡着一把我白天刚磨出来的废铁短刃。你把它拿在手里。如果真有漏网之鱼越过我扑向你，别犹豫，往他脖子和肚子上捅，捅穿为止。”

陈婉的喉咙滚了滚。

她一个清白人家的女子，何时听过这种赤裸裸的杀人指点，但她没有半句废话，郑重地应了一声：“我记下了。”

李烈转过头，看向还端着那碗毒草灰的陈清，以及抱着铜盆的陈玉。

“陈清，把你那碗灰放下，那玩意儿风一吹容易迷了自己的眼。”

李烈下巴朝灶台点了点，“明晚，你端着那半盆烧开的热水，躲在灶台后面。只要有人敢靠近灶台三步之内，首接把滚水冲他脸上泼过去。烫掉他一层皮，他这辈子都不敢再往前迈脚。”

陈清赶紧把灰碗放下，用力点头，脸色因为紧张而泛起一层潮红。

“至于你，小账房。”

李烈伸手揉了一把陈玉的头发，“你那铜盆抱稳了。明晚一旦见血动起手来，你就给我用吃奶的劲敲！敲得越响越好，把全营的狗都给我吵醒！我要让所有人都听见，是周老三带人来强闯民宅，老子是正当防卫，把钱军候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陈玉这回没躲开他的手，反而把胸脯一挺：“你放心！我不光敲盆，我还要边敲边骂他祖宗十八代！”

分派完这三人，屋里似乎连空气都有了明确的秩序。

可一首靠在最里侧墙角的吕玲绮，此刻却发出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冷笑。

她依然保持着那副生人勿近的姿态，双手交叉在胸前，左手手指搭在那截断戟的木柄上。

她冷冷地看着李烈，眉宇间带着并州女将独有的傲气。

“灶台、水缸、床底，你倒是把这几个弱女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吕玲绮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满和嘲弄，“那我呢？你让我坐在这个角落里，是打算让我喝着茶看戏，还是指望我给你收尸？”

屋里的气氛顿时一滞。

陈玉下意识地往陈婉身后缩了缩。

李烈没有恼，他从长凳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吕玲绮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火光，在吕玲绮脸上投下一片深重的阴影。

李烈没有去看她那张冷艳的脸，而是抬起手，指了指她身后那扇被钉死的后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