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最顶尖的、那些或隐于朝、或居于野、拥有经世实学却不为世俗功名所动的大家,却不是一纸诏书或寻常引荐能轻易请动的。
就在张呈为此踌躇,连续数日拜访无功而返时,转机以一种他始料未及却又隐隐有所预感的方式出现了。
这一日,他刚回到府中,老管家张福便呈上了一封没有落款的信函,火漆上的印鉴模糊难辨。
拆开一看,里面是数张质地不一的纸条,每张上面只写着一个名字、一个简略的地址或身份,以及一两句关键的提示。
第一张:“李淳风,待诏翰林,精天文历算,尤擅推演。可自《乙巳占》谈起。”
李淳风!这可是未来与袁天罡齐名、著《乙巳占》、制浑天仪的天文数学大家!怎么把他忘了,当时张呈执掌宫学,便是从这位手中接的班,只不过可惜无缘得见?
第二张:“甄权,汝州梁人,隐于乡野,年己近百,针砭之妙,当世无对。其弟立言,亦通医理。可托太医署秦鸣鹤致意。”
百岁针王甄权!这可是活着的传奇!孙思邈都曾得其指点!
第三张:“宇文恺族侄,宇文俶,现居洛阳,掌家族营造图籍,尤擅水利、城池规制。其人慕古好实,不喜虚言。”
宇文恺是隋代营建大师,长安洛阳皆出其手。其家族传承,正是工学馆急需的顶级营造学资源!
第西张更让张呈心惊:“墨衡,江南匠户,善制奇器,尤精于锁钥、机关、水车之属。因旧事获罪,隐姓埋名于将作监为杂役。可用,然需妥善安置。”
这分明是一位被埋没的机械天才!更可能是传说中墨家机关术的传承者。
最后一张纸条质地最佳,字迹也最为苍劲沉稳:
“薛稷,魏徵外甥,年未弱冠,性沉静,好丹青、书法,尤精人物、界面,可掌绘图一科。己与其母言。”
薛稷,未来的书画大家,此刻还是少年,但己显天赋。界面画正是工程绘图的基础!
这些信息,精准、隐秘,首指他最急需的人才领域,而且连请托的路径甚至对方喜好、顾虑都点明了。
能对朝廷内外、在野在朝的这些“偏门”人才了如指掌,且有能量安排秦鸣鹤、联系魏徵家人(薛稷母为魏徵姐或妹)的,满长安,除了皇宫里那位,就只剩下……
“大安宫。” 张呈轻轻吐出这三个字,将纸条小心收起,心中暖流涌动,又掺杂着一丝复杂。
太上皇李渊,正在用他最后的影响力与人脉网络,默默地为工学馆,或者说,为他和九江的未来,铺垫着最坚实的基石。
他没有声张,只是按照纸条上的提示,开始了新一轮更有针对性的拜访。
过程依然不易,但有这些“内线消息”,成功率大增。
李淳风起初对张呈的“新算学”不以为然,但当张呈用他熟悉的术语引出“极限”、“变量”的概念来解释一些天文观测中的难题时,这位未来的太史令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最终答应每旬抽两日来馆中讲授算术与测量。
通过秦鸣鹤的关系,送往汝州梁地的信件得到了甄权之弟甄立言的热情回应,虽因年迈无法亲至,但承诺将兄长部分针经心得与养生要诀整理寄送。
宇文俶在洛阳见到张呈派人送去的融合了新式标注法的“改良坊市布局草图”后,大为惊叹,很快便答应借阅部分家族非核心图籍,并派弟子入长安交流。
至于墨衡,张呈费了些周折,通过阎立德将其从杂役中调出,给予“匠师”身份,专门负责器械模型的制作与教学,这位沉默寡言的中年匠人,在看到张呈绘制的简易齿轮、连杆示意图时,眼中第一次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人才的网络初步织就,但张呈也付出了代价——时间。
他夙兴夜寐,不是在拜访的路上,就是在与人恳谈,或是在书房整理笔记、撰写教材纲要。
原本每日与丽娘共进晚膳、检查课业、讲故事的时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少。
这天,他又是踏着月色归家。
前厅还亮着灯,走进去,却见丽娘并未像往常一样扑上来,而是独自坐在桌边,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边摊着未写完的字帖。
旁边守着的,是一位穿着宫人服饰、面容沉静的中年妇人,正是九江公主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宫女苏嬷嬷。
苏嬷嬷见张呈回来,连忙起身,无声地行了一礼。
读完本章请把 青山看书网 加入收藏。《玄武门之夜:开局捡到小长乐》— 陆七格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