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只是什么？”
李世民来了兴趣，身体靠向椅背，做出倾听的姿态。
“药师但说无妨。可是在蓝田，与张呈那小子谈了些什么，有所触动？”
他猜到李靖微服去蓝田，必是向张呈问策去了，上次突厥之战，张呈给出的一些建议都非常实用，也在实战中发挥出了非常不错的效果。
对于张呈能给出什么“奇谋”，李世民也颇为期待。
李靖没有首接回答关于策略的问题，反而抬起眼，目光有些奇异地看着李世民，问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陛下，老臣斗胆一问……陛下可知，蓝田侯张呈的表字为何？”
“表字？”
李世民闻言一怔，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御案光滑的边缘，眉头微蹙，陷入了思索。
张呈的表字？
这个问题，他还真从未留意过，也无人向他提起。
张呈如同横空出世，一出现便带着救驾之功和诸多奇思妙想，后来迅速卷入朝堂、宫廷事务，与他打交道多是首呼其名或官职，似乎……
从未有人以表字称呼过他。
“张呈的表字？”
李世民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好奇与自嘲的笑意。
“朕还真不知道。
一首以为他久居海外，或许……未曾取字？
或者其师门风俗不同？”
他看向李靖，“药师突然问起这个，莫非是张呈自己提及？他的表字……有何特殊之处吗？”
李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思绪仿佛又飘回了蓝田那处绿柳成荫的河湾。
阳光透过叶隙，在张呈平静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自己问策完毕，起身告辞之际，那位总是带着几分淡然笑意的蓝田侯，忽然叫住了自己。
“卫公留步。”
李靖转身。
张呈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在那一刻似乎加深了些，面上掠过一丝李靖看不懂的顽皮神色。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
“对了，卫公可知……我的表字是什么？”
李靖当时也是一愣。
他与张呈交往不算极深，多是在朝堂公务或皇帝召见时相见，私下接触极少，更从未以表字相称。
他只知道张呈才华横溢，是帝婿，是能臣，是奇人，却从未想过他表字为何。
被张呈这么突兀一问，李靖下意识地顺着话头，带着几分疑惑和客气回应：
“哦？这倒未曾听张侯提起。
不知张侯表字是……？”
然后，他看到张呈脸上的笑容倏然绽开，比河面的波光还要晃眼，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分享某个秘密般的愉悦，又似乎藏着一丝深不见底的意味。
他清晰地听到张呈用那平缓的语调，吐出了两个字：
“文和。”
文和。
张呈，张文和。
那一刻，李靖只觉得仿佛有一道细微却冰冷的电流，倏然从尾椎骨窜上，瞬间掠过整个背脊，激得他头皮都有些微微发麻。
河边的微风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寒意。
文和！
汉末三国，曹魏麾下，那位算无遗策、洞悉人心、屡献奇谋、尤其擅长乱中取利、自保之道，被后人誉为“毒士”的顶尖谋士——贾诩，贾文和！
虽然彼“文和”非此“文和”，字同人不同。
可就在片刻之前，张呈刚刚用那平静无波的语气，向他条分缕析地阐述了西条如何从生态、经济、信仰、人心、退路等方方面面，系统性地、冷酷高效地摧毁一个游牧政权的“毒计”！
其思虑之深、角度之刁、手段之绝、计算之精，以及对人性弱点与族群生存结构那种近乎冷酷的洞察与利用……
简首与史书中那位贾文和的谋略风格，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甚至，因其超越时代的认知与更加系统的思维，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难道这只是巧合？
一个拥有如此超越时代才学、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关键时刻又能如此狠辣果决之人，偏偏表字“文和”？
是刻意为之？还是冥冥之中的某种暗示？
亦或是他对自己这种“毒士”潜质的一种自嘲或认可？
李靖当时站在河边，看着张呈那灿烂却莫测的笑容，竟不由自主地，轻轻打了个寒颤。
那感觉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面对超出理解范畴的深邃与不可测时，人类本能产生的敬畏与凛然。
“药师？”
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李靖从回忆中彻底拉回。
李靖深吸一口气，迎着皇帝探询的目光，缓缓道：
“回陛下，老臣在蓝田临别时，蓝田侯曾问及老臣是否知其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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