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谈妥,气氛更加融洽。
李泰对工学兴趣浓厚,又知张呈是此道大家,便趁机请教了一些关于地图绘制比例、山川测量之法的问题。
张深入浅出地解答,偶尔引用一些后世地理概念,听得李泰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心中对这位“舅舅”的学识,倒是真生出几分佩服,只是那层因长孙无忌而起的隔阂,非一日可消。
此后数日,李泰便频繁往来于长安与蓝田之间,有时带着几位心腹文学士,有时独自前来,泡在那间被命名为“括地志编撰所”的校舍里,与工学院遴选出来的几位地理、绘图专精的博士、生徒切磋讨论,不亦乐乎。
他虽年轻,但天资聪颖,又好学肯问,很快便与几位工学先生熟络起来,工学院严谨、务实的氛围,也让他颇觉新鲜受用。
这一日午后,李泰与几位先生讨论完一段陇右道的水系变迁,颇觉疲惫,便信步在学院内走走,想寻个清静处歇歇。
不知不觉,走到一处被几丛翠竹半掩着的幽静院落外。
此处非正式课堂,倒像是某位先生的休憩书斋改造而成的小小讲习所。
院门虚掩,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懒散、随意,还带着点漫不经心味道的男声——是舅舅张呈。
李泰好奇心起,舅舅不是在禁足么?
怎么跑工学院来给人上课了?
他放轻脚步,凑到门缝边朝里望去。
只见小小的院落里,随意摆着几张竹制桌椅。
丽娘独自一人坐在前排,面前摊着纸笔,正聚精会神地听着。
而她的“先生”张呈,则半躺半靠在旁边一张铺了软垫的竹摇椅上,一只脚还曲起踩着摇椅的边缘,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姿态可谓十足的吊儿郎当,完全没有半点为人师表的庄重模样。
他嘴里正说着话,语调平缓,甚至带着点午后的慵懒,仿佛不是在传授什么了不得的学问,而是在闲聊今日的天气。
“……所以说,你=以前在宫学里听的那些‘天圆如张盖,地方如棋局’,听听也就罢了,当个神话故事还行,较真就不对了。”
张呈用蒲扇尖随意指了指头顶的蓝天,“咱脚底下踩的这大地,它就不是个平的,更不是方的。它啊,大致上,是个球。”
李泰在门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球?大地如球?
张呈继续用那气死人的随意语气往下说:
“不信?你想想啊,海边看船,是不是先见桅杆,后见船身?站得高是不是看得远?
要是地是平的,咋会这样?
还有月食的时候,地上那影子是圆的吧?
能投出圆影子的东西,它自己多半也得差不多是个圆球吧?这道理多简单。”
丽娘在下面飞快地记录着,不时点头,显然早己接受这套说法,还偶尔插嘴问:
“先生,那如果大地是球,我们站在下边的人,不是要掉下去了?”
“问得好!”
张呈用蒲扇赞许地点了点丽娘的方向,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这就得说到‘万有引力’了。
简单说呢,就是东西之间,只要它有分量,就会互相吸引。
咱们这大地,个头大,分量重,吸力就特别大,跟个无形的、超级大的磁石似的,把上头所有的东西,人啦,房子啦,山河湖海啦,都给牢牢吸在它表面,所以掉不下去。
你以为苹果为啥往下掉不往上飞?
就这道理。”
说罢张呈还拿起放在一旁充当教学用具的苹果咬了一口。
嗯,脆,甜,不愧是洛阳那边送来的贡品。
万有引力?无形的大磁石?
李泰在门外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攥紧了门框。
这说法……匪夷所思,可被他这么漫不经心、仿佛天经地义般地说出来,又隐隐让人觉得……好像有点歪理?
“至于太阳月亮星星……”
张呈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姿,蒲扇盖在脸上,声音有点闷,但依旧清晰。
“老话说它们绕着咱转,其实吧,说反了。
是咱脚下这个球,绕着太阳转,一年转一圈。
月亮呢,绕着咱这个球转,一个月一圈。
为啥有春夏秋冬、白天黑夜?
就是因为咱这球转的时候,身子有点歪,不是正着转的,而且自己还在那儿打滚玩自转……”
他说的如此随意,如此“家常”,仿佛在描述院子里陀螺怎么转、怎么倒。
什么“公转”、“自转”、“地轴倾斜”,这些足以颠覆千年宇宙观的概念,就那么轻飘飘地从他嘴里溜了出来,没有引经据典,没有故作高深,甚至没有试图说服谁,就是一种“这难道不是明摆着吗”的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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