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了。”李世民指腹擦过她脸上泪痕,语气复杂,“道宗、承乾所见,秦博士所诊,皆言那掌柜待丽娘,视若己出,精心养护,无微不至。丽娘健康活泼,聪慧灵秀。她如今……过得很好。”
“可她本该在宫里!在我身边!”长孙皇后心痛如绞,这是另一种更深切的痛,混合着失职的自责与错失陪伴的遗憾。
“我知,我知……”李世民将她拥紧,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沉,“我也夜不能寐,思之如狂。可观音婢,眼下绝非相认良机。
你身怀六甲,情绪岂能如此大起大落?丽娘身份敏感,牵扯甚多。
那位张掌柜,能拿出海外琉璃珍品,能有如此育儿之智,其人来历神秘,是敌是友,尚需查清。
我们需谋定而后动,需一个万全之策,既能接回丽娘,又不使她受伤害,不使朝局生变,亦不辜负……那掌柜三年养育护持之恩。”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但朕答应你,丽娘,我们一定要接回来。她是朕的嫡长女,是大唐的长乐公主,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只是,需要时间,需要缜密安排。”
长孙皇后依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却不容置疑的话语,剧烈情绪渐渐被理智艰难拉回。腹中抽痛稍缓,但心头那份空洞的痛楚与对女儿的思念,丝毫未减。她看着手中画像,泪水依旧无声滚落。
“我要见她……”她哽咽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持与哀求,“二郎,让我见见她……哪怕远远看一眼……我不能……不能再等一个三年……”
李世民沉默良久,感受着怀中妻子的颤抖与绝望,终于,极缓地点了点头。
“好。朕来安排。”他承诺,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深邃难测。
但在此之前,观音婢,为了丽娘,也为了你腹中孩儿,今日之事,绝不可再提。这幅画像……”他看向她手中洇湿的画纸,“暂且,由朕保管。”
长孙皇后手指一紧,下意识想护住画像,但触及李世民深沉的目光,终是缓缓松开。李世民接过画像,将其与地上长命锁一并收起。
暖阁内,烛火摇曳。帝后相拥,却各怀心事,沉默无言。
门外廊下,秦博士垂首而立,隐约听见内里压抑的悲声与低语,心中暗叹,将身形隐于廊柱阴影中,静静守候。
……
腊月廿八,年关迫近,常乐坊里扫洒除尘、制备年食的忙碌气息愈发浓厚。解忧杂货铺内,张呈正忙着摆弄年货,丽娘踮脚挂着“福”牌,一派温馨忙碌。
这份忙碌被两位坊正衙役和一位花枝招展的媒婆打破了。
“张掌柜,年关盘查,按例核对丁口。” 老坊正胡公指着户籍册,面带难色,“您这年纪,虚岁二十有六,又无妻无妾,只有一养女……按《户婚律》及朝廷敦促婚嫁的诏令,这……恐怕得有个说法,否则或要课以罚金,甚或罚役。”
媒婆立刻挤上前,唾沫横飞地推销起各家“好人家的闺女”,从绸缎庄东家嫡女到主簿家庶女,再到致仕御史的远房侄女,仿佛张呈是块香饽饽。
张呈听得哭笑不得,正琢磨着破财消灾,丽娘己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小脸绷紧,大眼睛警惕地瞪着媒婆——“后娘”这个词,她在话本里可见多了!无一例外都是对原来生养的女儿极其不好。
“咳。” 一声熟悉的咳嗽在门口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那位常来店里、自称“在京兆府当差”的李姓客官(李道宗),披着半旧大氅,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面色平静。
“李公?” 张呈有些意外,此时见到这位相熟且气度不凡的“属官”,心底莫名一松。
胡坊正显然也认得这位时常在坊间走动、气度不凡的“李公”,知其与京兆府关系密切,连忙拱手:“李公,您也在。卑职等正在公务……”
李道宗迈步入内,对胡坊正略一颔首,目光扫过那媒婆,最后落在张呈和躲在他身后、只露半张气鼓鼓小脸的丽娘身上,眼底掠过一丝莞尔。
他转向胡坊正,语气平和却带着惯常的沉稳力道:
“胡坊正辛苦。张掌柜之事,我略知一二。他乃海外归侨,于我朝律例民俗生疏,情有可原。
且其一心抚养孤女,善行可嘉,近日雪灾,其所行所为,于赈济亦有启发,上官亦有所闻。”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却分量更重,“婚嫁乃人伦大事,亦需两厢情愿,岂可如市易般强促?罚金罚役之事,关乎民生体面,亦需慎之。
不若暂且记下,容后细查,亦不失朝廷恤民之本意。若上官问起,便说己查知有其情,正在核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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