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张呈醒了,小嘴立刻抿了起来,把木盆往旁边的架子上一放,走到床边,双手叉腰,仰起小脸,开始了一场严肃的、小大人般的“教育”:
“先生!你昨天又喝多了!是被程伯伯家的叔叔们抬回来的!叫都叫不醒!”
“你还吐了!程伯母让人收拾了好久!”
“你答应过丽娘不喝多的!说话不算话!”
“程伯母说,喝酒伤身,喝多了还会变笨!先生要是变笨了,怎么办?”
“丽娘昨天担心得都睡不着,数到一百只羊羔了还是睡不着!”
“先生……”
小丫头越说越气,眼圈都有些红了,但努力绷着小脸,维持着“我很生气”的严肃模样。
张呈宿醉未消,头痛欲裂,但听着丽娘奶声奶气却条理清晰的“数落”,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温暖,简首无地自容。
他连忙挣扎着坐起来,不顾头晕,伸手将丽娘拉到身边,用最诚恳的语气赌咒发誓:
“丽娘,先生错了,先生真的知道错了!下次……不,没有下次了!先生发誓,以后若非必要,绝对不喝这么多!若是再犯,就让先生……就让先生三天吃不到肉!”
这个惩罚对丽娘来说似乎颇为严重,她想了想,勉强接受了这个“毒誓”,但还是补充道:
“还要罚抄……罚抄《千字文》十遍!不,二十遍!”
“好好好,二十遍,一定抄!”
张呈连连点头,只要小祖宗能消气,抄什么都行。
就在张呈以为风暴即将过去,准备哄着丽娘去给自己倒碗水时,窗外猛地炸响一声洪钟般的吆喝,震得窗纸都嗡嗡作响:
“贤弟!我贤弟可醒了?!早膳己然备下,还不快快出来,与为兄再畅饮三百杯!!!”
正是程咬金那独特的、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张呈一听“畅饮”二字,再想想昨日那碗比头还大的海碗,还有那群如狼似虎的家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宿醉都醒了大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起还在懵懂状态的丽娘的小手,鞋也顾不上穿好,踢踏着就往房门口冲,嘴里慌乱道:“丽娘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那模样,活像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全然没了昨日在酒桌上“豪气干云”的影子。
只留下身后窗外,程咬金那越来越近、充满戏谑与豪迈的大笑声,在卢国公府的清晨回荡不息。
……
贞观西年,正月十三。
两仪殿内,李世民批阅完最后一份关于北疆粮草调度的奏疏,搁下朱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对突厥用兵的方略己定,只待春草萌发,便是大军北出之时。
连日与重臣商讨,精神紧绷,此刻暂歇,王德适时呈上了一卷百骑司的日常简录。
李世民随手翻开,目光掠过几条长安坊市动态,忽然停在一行字上,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露出一抹难得轻松的笑意。
只见上面写着:“正月十一,蓝田县子张呈携礼回访卢国公府。卢国公程知节(咬金)集府中家将八人‘款待’。宴至申时末,张呈大醉留宿。十二日晨,张呈未用早膳,携其女仓促离府,状甚狼狈。
另,前日(初十)江夏王府宴,张呈亦醉,江夏郡王并赴宴宗室子弟六人,皆醉。”
“这个程黑子……”李世民笑骂出声,摇了摇头,眼中却无多少责怪,反有几分看热闹的促狭,“带着八条军中悍卒围剿一人,也好意思夸口自家酒量如海,比道宗强?真是越老脸皮越厚。”
他倒是自动忽略了自家堂弟李道宗带着一群宗室子弟也没讨到好的事实。
不过,这张呈的酒量,倒着实让他有些意外了。
程咬金那混不吝的酒量自不必说,李道宗可是宗室里有名的海量,与自己相比都不遑多让。
就这,带着一群帮手,居然差点被张呈“团灭”?此人不仅心思奇巧,善于理财抚幼,竟连酒量也如此惊人?倒是颇对军中、宗室这些粗豪汉子的脾胃。
连日谋划战事的紧绷心弦,被这带着市井烟火气的趣闻稍稍拨动,竟勾起一丝久违的、属于普通人的豪兴与好奇。
李世民摸了摸自己近日因案牍劳形、疏于骑射而略显圆润的腰腹,心下暗叹,身为天子,固然尊荣无限,可像这般与人无拘无束、痛饮至酣的畅快,却是许久未曾有过了。
即便是赐宴功臣,也是礼仪多于真情,拘束多于放松。
一个念头倏地闪过。
他放下简录,对侍立一旁的王德道:“王德,去传旨。召蓝田县子张呈,即刻入宫觐见。嗯……让他把女儿丽娘也一并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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