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天还没亮，叶不凡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憋醒的。那东西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胸腔里伸出来，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他躺在床上，盯着床帐上的绣纹看了很久，那些龙凤呈祥的图案在昏黄的烛光下扭曲着，像一张张无声的脸。
“将军，时辰到了。”典韦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叶不凡翻身坐起，从枕下摸出那柄贴身的短刀，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又插回鞘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将那团堵在心口的东西一并吐了出去。
穿上那身黑色铁甲，甲片上的金色虎纹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七星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的七颗宝石被他的手指一颗一颗摸过，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走吧。”
典韦虎跟在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将军，吃点东西再走。沈姑娘天不亮就让人送来的，还热着。”
叶不凡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他站在院子里，几口吃完，把空碗放回食盒。
“替我谢谢沈姑娘。”
“将军自己谢。”典韦虎摇头，“俺嘴笨，说不好。”
叶不凡没有理会他的小心思，大步走出院门。
从朱雀大街到皇宫，要穿过大半个京城。天还没大亮，街上己经有行人了——卖菜的挑着担子往菜市走，赶早市的商贩正在卸门板，几个穿着破烂的孩子蹲在墙角，眼巴巴地看着一个包子铺。
叶不凡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扔给一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去买几个包子，分给大家吃。”
那孩子愣住了，捧着铜钱的手在发抖，嘴巴张了合，合了张，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叶不凡没有停留，翻身上马，向皇宫方向驰去。
皇宫，宣政殿。
早朝还没开始，文武百官三三两两地站在大殿外的广场上，低声交谈。看到叶不凡走来，那些声音突然消失了，所有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了过来。
有好奇，有打量，有敌意，有轻蔑，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叶不凡目不斜视，大步穿过人群，站到了武将队列的最末尾。他是镇北大将军，论品级不低，但在朝堂上，他是新人，是最末等。
“哟，这不是叶大将军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不凡没有回头。
“怎么，进了京城就不认识人了？”那人走到他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西十来岁，白白胖胖，穿着一身紫色官袍，腰间系着金鱼袋。秦桧的心腹之一，中书舍人王黼。
叶不凡看了他一眼：“有事？”
“没事，就是问候一下。”王黼的笑容像贴在脸上的面具，“叶大将军在北境辛苦了，听说您一个人杀了上百个蛮子？啧啧啧，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不过……”
他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在北境再能打，到了京城也得乖乖趴着。这里不比北境，刀不是唯一的武器。”
叶不凡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说完了？”
王黼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滚。”叶不凡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别挡着我呼吸。”
王黼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甩袖子，愤愤地走了。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典韦虎站在大殿外的台阶下，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拳头。
“上朝——”
宦官尖锐的声音划破清晨的寂静，宣政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分列两侧。
叶不凡走在最后面，第一次走进了这座夏国最高的权力殿堂。
大殿内金碧辉煌，十二根盘龙金柱高耸入云，每一根都要两人才能合抱。穹顶上绘着巨大的彩画，龙凤呈祥，祥云缭绕。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走在上面，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叶不凡站在那里，脚下的金砖映出他的身影——一个年轻的黑甲将军，在满堂朱紫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皇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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