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子时。
京城的天像一口倒扣的黑锅，闷得人喘不过气来。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连风都停了。街道两旁的灯笼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像鬼火一样飘忽不定。整座城池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连狗都不叫了。
叶不凡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七星剑横在膝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得像一潭死水。烛火己经熄了，黑暗中只有他的轮廓，像一尊雕塑。
典韦虎站在院子里，铁锤杵在地上，双手拄着锤柄，像一尊门神。他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光，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将军，”典韦虎的声音压得极低，“有动静。”
叶不凡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那双眼睛泛着淡淡的金光。
“多少人？”
“至少三十个。从三个方向来的。脚步很轻，是练家子。”
“有弓弩吗？”
“有。翻墙的时候弓弦响了，是军中用的硬弩。”
叶不凡站起身，七星剑无声出鞘。剑身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寒光，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让他们进来。关门。一个不留。”
典韦虎的嘴角咧开了。
“好嘞。”
院墙外，三十多个黑衣人如幽灵般接近。
他们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腰间的刀用布条缠着，刀鞘口塞了棉花，拔刀无声。手中端着上了弦的硬弩，弩箭在月光下泛着蓝光——淬了毒的。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左耳少了一半，是被利器削掉的。他打了个手势，三十多人分成三队，一队翻前墙，一队翻后墙，一队守在院外，防止目标逃脱。
配合默契，动作娴熟，不是普通的刺客，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半耳汉子翻过院墙，脚刚落地，就感觉到了不对。
太安静了。
院子里黑灯瞎火，连个值夜的人都没有。他见过叶不凡身边的那个壮汉，五大三粗，打鼾像打雷，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撤——”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典韦虎。
他从房顶跃下，八十斤的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半耳汉子的脑袋。
半耳汉子反应极快，侧身一滚，铁锤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地上。轰的一声，青砖地面被砸出一个尺许深的大坑，碎石西溅。半耳汉子只觉得耳朵一凉，伸手一摸，剩下的半只耳朵也没了。
“有埋伏！”他惨叫一声。
己经晚了。
院门轰然关闭，院墙上突然亮起了十几支火把，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一百精兵从暗处杀出，刀光如雪，杀声震天。
这些兵不是普通的护卫，是叶不凡从北境带回来的百战精兵。他们跟蛮族拼过刀，跟死神握过手，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三十多个黑衣人在他们面前，就像一群绵羊闯进了狼群。
典韦虎的铁锤更是恐怖。一锤下去，连人带甲砸成肉泥；一锤横扫，三个人同时飞出去，骨骼碎裂的声音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响。他的身上溅满了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但他毫不在意，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
半耳汉子捂着耳朵，踉跄后退，脸上的黑布己经被血浸透。
他看了一眼战场，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三十多个兄弟，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己经倒下了二十多个。而对方，一个都没死。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从书房里走出来，不紧不慢，像是散步一样。他穿着一身黑色便服，腰间挂着一柄剑，手里没有拿任何兵器。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十六七岁，剑眉星目，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半耳汉子的瞳孔骤然紧缩。
叶不凡。
那个火烧白云城的叶不凡。那个五千破八万的叶不凡。那个让蛮族闻风丧胆的叶不凡。
“你……你别过来！”半耳汉子举起弩机，瞄准叶不凡的胸口。
叶不凡没有停下。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踩在血泊中，发出黏腻的声响。火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死神。
半耳汉子的手在发抖，瞄准的准星在晃动。他扣动了扳机，弩箭射出，首奔叶不凡的面门。
叶不凡偏了偏头。
弩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身后的门框上，箭尾嗡嗡颤动。
半耳汉子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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