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堡的军报如雪片般飞来。
“钟离眛前锋抵进至五十里，正在颍水南岸扎营！”
“楚军斥候己出现在盐堡十里外，与我游骑发生小规模冲突！”
“敌军主力约西千步卒、一千骑兵，携带攻城器械，看旗号是钟离眛本部精锐！”
铁砦，议事厅内气氛凝重。陈戟站在巨大的芒砀山沙盘前，听着斥候的汇报，目光冷静。韩信、栓子、王猛、阿木等人分列两旁，个个面色肃然。
“将军，钟离眛这次是有备而来。”韩信指着沙盘上盐堡的位置，“盐堡虽经加固，但毕竟原为坞堡，墙矮池浅，难以长期坚守。且盐堡孤悬在外，距铁砦八十里，一旦被围，救援不易。”
“那就让他围。”陈戟淡淡道，“栓子，盐堡现在有多少守军？”
“五百，其中两百骑兵，三百步兵。存粮够一个月，箭矢充足，还有二十个炸药包，五十个震天雷。”栓子回答。
“够了。”陈戟手指在沙盘上盐堡以北三十里处一点，“这里是‘鹰嘴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王猛，你带一千步兵，今夜出发，在鹰嘴崖设伏。等钟离眛围攻盐堡不下，士气受挫时，你从后方杀出，截其粮道，焚其辎重。”
“是！”
“栓子，盐堡交给你。记住，不必死守，不必硬拼。利用城墙和火器，尽量消耗楚军，拖延时间。五日后，无论战况如何，趁夜从北门撤出，与王猛汇合，退回铁砦。”
“将军，盐堡不要了？”栓子急道。
“要，但不是现在。”陈戟眼中寒光一闪，“钟离眛劳师远征，粮草不济，又值深冬，久攻不下必然疲惫。等他久战力疲，进退两难时，咱们再集结主力，在芒砀山与他决战。那时，盐堡还是咱们的。”
“属下明白！”
“韩信，铁砦防务交给你。加高寨墙，深挖壕沟，多备滚木礌石。阿木，匠作队全力赶制火药、箭矢，特别是震天雷，越多越好。”
“是！”
“另外，”陈戟顿了顿，“新来的那些文士，有懂算学、懂营造的，派去协助阿木和韩信。让他们在实战中历练，看看谁是真心做事，谁是夸夸其谈。”
“明白！”
众人领命而去。陈戟独自留在沙盘前，目光从盐堡移到铁砦，又移到更南方的彭城方向。
钟离眛……终于还是来了。
这一战，将决定芒砀山的生死，也将决定他陈戟能否真正在这乱世中，打出一片天地。
“将军，招贤馆那位虞先生求见，说有要事禀报。”亲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虞先生？虞子期？
陈戟皱了皱眉。这个时候，这个神秘的女子来做什么？但转念一想，见见也好，正好看看她到底什么来路。
“让他到偏厅等候。”
偏厅是议事厅旁的一间小室，陈戟处理一些不那么紧急事务的地方。他走进偏厅时，看到“虞子期”正垂手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忙碌的士卒，侧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那老仆虞福则肃立门边，眼观鼻，鼻观心。
“虞先生找我何事？”陈戟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
虞子期转过身，快步走到陈戟面前，深深一揖，声音依然带着刻意的沙哑：“将军，晚生……晚生有一事，思虑再三，觉得必须禀报将军。”
“说。”
“晚生……晚生并非男子。”虞子期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绝，伸手解开了束发的布巾。
如云青丝披散而下，虽然略显凌乱，但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在散发的衬托下，再也掩不住女子的柔美。她咬了咬下唇，继续道：“晚生姓虞，名婉，会稽吴中人氏。因家中遭难，又……又为避当地豪强逼婚，不得己女扮男装，携老仆北上逃亡。闻将军仁名，特来相投，只求一处安身之地。欺瞒之罪，愿受将军责罚。”
她说得很快，声音微颤，但条理清晰。说完，便低头跪地，不再言语。
陈戟静静看着她。坦白了吗？也好，省得他点破。
“起来吧。”陈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乱世之中，女子孤身逃亡，确属不易。你能坦言，可见心诚。欺瞒之事，暂且不提。我只问你，你既来投我，有何所长？总不能在我这芒砀山，白吃白住。”
虞婉起身，重新束好头发——这次是简单的女子发式，显得清爽利落。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晚生……不，民女虽为女子，但自幼随家父读书识字，略通文墨，亦学过算术。愿为将军效力，整理文书，抄写军令，管理账册，皆可胜任。绝不敢尸位素餐。”
“哦？”陈戟挑眉，“你父是？”
“家父虞文，曾任会稽郡文学掾，后因病去职，在乡间教书为生。去年……去年因病去世了。”虞婉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但很快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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