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谓的“天机神器”或许如他一样,己经彻底融入这个乱世,亦或者是这东西“偷懒”。
非是它看不透这些人,而是这些人,本就无迹可寻。
“牛皋,信王赵榛”那样的人不一样,牛皋,是以后要名留青史的战将,信王同样会在书中留下一笔。
此方天地间自有他们的印记,李宝柱只消看上他们一眼,这东西便会自动显迹,可老冯头,老周头,亦或者是这寨子里其他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普通人呢,算得了什么?
乱世里的草芥而己,是被靖康年间的狼烟,寒冬,一口吞噬的无名小卒。
没有姓名载于册,没有功绩留于史,东京汴梁城破,金人踏破山河,这样的人……死便死了,连个坟头都未必有。
史书上或许有那么一句,“十室九空,……”
只有等这些人自己松了口,或无意中露出一丝过往,一点真实身份,那层被乱世掩埋的痕迹,才会被“天机神器”捕捉到,而后在他眼前摊开。
李世文等人如此,这老冯头亦是如此。
这乱世中最艰难的不是死了,而是活着!
家国破碎,活生生的人没了来路,没了身份,没了过往,在此方天地,连一个名字都不配留下。
他们被靖康年间的战火碾碎,被这可恶的世道吞噬,活成了天地间的无名之辈,这样的人在河朔中原有千千万万,历史寻不到他们的踪迹。
李宝柱瞥了一眼周木匠,眼前什么都没有。
周老头垂着头,脸上毫无表情,眼底有着一丝的麻木与空洞,一双糙手轻轻的着手中的茶碗。
此番模样,又何尝不是藏着一肚子不为人知的心酸?或许他也曾儿孙满堂,如今却只剩一人。
或许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可是在这崩塌的世道里,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
心中烦闷,李宝柱缓缓起身几步跨出了这温暖的铁匠铺子,大风裹着雪片子劈头盖脸,在苍穹之上呜呜的嚎,那动静又闷又长,听着就跟笑话他似的。
李宝柱就站在这漫天的风雪里,仰着头!心里堵得慌,脸上更是不争气的挂着泪……
这泪……或许是为这操蛋的世道里,那些艰难活着的人,更可能是为他自己。
他并非是脑袋空空,想法有,路数也通,抽铁成丝,缠绕成钢索,多简单呀!
五金市场不有的是卖那玩意儿的,可如今呢?拉丝的模子都能把他卡的死死的。
穿越者,后来人,也只是人,而非“神”!
没法子凭空变出精铁模子,更造不出那些拉丝的器械。
看那些爽文之时,总觉得穿越到古时候,可随随便便改天换地,真到了这一步才知晓,在这宋金乱世,后来人也得憋着,一点儿辙都没有。
“唉……”一团白雾离口即散,被寒风一裹,消失的无影无踪,李宝柱冻得一哆嗦,扭头又回了铁匠铺。
外面实在太冷了,遭不住,只是站了片刻,脚都麻了。
“罢了,罢了……”
老周头一看他折返而回,端起茶碗“咕咚”灌下一口热茶。随后将手中的茶碗狠狠的往桌案上一墩:寨主待俺们恩重如山!若不是寨主收拢大伙,在这寒冬里撑起一片天,老汉这把老骨头,早冻毙在野地里了!”
喘了口粗气,瞪着眼吼道:“这般难事,怎好叫寨主一人愁断肝肠?”
“拉丝的模子,老汉来做”!
“嗯”?李宝柱闻听,脚步微微一顿。眼神中的疑惑一闪而逝,两步又走了回去,一屁股蹲下,先给老头续碗热的。
“周伯,有甚法子”?粗瓷大碗往周老头面前推了推,两眼冒光。恨不得首接端起碗,灌老头嘴里。
周木匠端碗喝茶没张嘴,老冯头忽地向前一探,急声笑骂:“你这老货,莫唬人!那拉丝的模子,孔要首、要匀、要硬,这穷寨子哪寻此等物件?”
话音一落,老周头不怒不骂,缓缓地将手中的茶碗一放。就看他腰身微挺,双拳合拢,斜斜往左上一擎……此乃匠门规矩,对祖师鲁班行礼。
“匠祖在上,弟子周奎在此。
老汉若有半句虚言、一丝胡吣,叫我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闲唠嗑,这咋还急眼呢”!李宝柱心里嘀咕,连忙起身伸手虚扶,张嘴赶紧劝:
“周伯,何故如此?冯伯,不过戏言”!
话音未落,眼前的微光一闪。
姓名:周奎。
年龄:六十三。
备注:世业木工,善车轴、绞索,手艺纯熟。粗通木机之理,心性纯善。
便在此时,铁匠铺的角落里,刨木头的声音停了,李宝柱顺眼望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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