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外值守的看一道人影急匆匆而来,下意识的手就握住了刀柄,待到人走得近了看清是李宝柱,抱拳躬身,正要行礼……
“无需多礼”!李宝柱先一步开了口,一步就踏了进去。
这铁匠铺里跟外面就是冰火两重天,外面冻得人打哆嗦,一脚踏入,脚下的地似乎都是暖洋洋的,满身的寒意顿消,滚滚的火气扑面,紧缩的身躯都为之一松。
老冯头低着头,左手持铁钳子,右手持小锤,小锤砸的响叮当。
“大锤”沈满堂手持大铁锤,抡得虎虎生风,小锤点哪,他手中的大锤便落在何处,“当,当……”
“火柴棍”王承风单薄瘦弱的肩膀,前后晃动,炉中的火焰腾腾。
“包公脸儿”李世文偶尔向炉子里添一一两块的炭精,手中抱着个锄头,静静的盯着自己的炭窑。
李宝柱目光一瞥,角落里还蹲着师徒三人。正是老周头,带着他的两个徒弟。爷仨守着一张小茶桌,正在冲盹儿。
双手捧着下巴,口中哈气连天,脑袋一点一点的跟鸡吃米似的。
小茶桌上摆着一物,正是他亲手打造出的那把丑八怪。这东西,如今竟看着有些顺眼了,木托己安装的妥当,将铁件包裹的严严实实,分毫不差。
旁边的角落里,更是摆放的几具木托,刨削平首,打磨光滑,只待铁臂弩一城,便可装配。
看着眼前的这般光景,李宝柱心头一沉。
“明明己再三叮嘱,即便再急,也不差这一晚,夜里不许赶工。安心歇息便是,匠人非牛马,不必这般苦熬”。
“可这些人,偏不听!此等不遵号令的工匠,当重罚”!
李宝柱心头这般想着,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故意的在地上重重跺了两脚。
“咚,咚”两声闷响,自门口处一根大柱子阴影里传出。
老冯头手上的动作顿时一停,没了指令,大锤也停了。老周头手一滑,好悬一头杵在桌面上,猛的一激灵。
老冯头最先反应过来,手里的家伙随手一扔。老脸上不见半分惧色,扭回身,旁边的木架子上有个“崭新”的长条木匣,随手拨开那木匣上的盖子,自木匣中捧出了一摞捋得整整齐齐的细“铁丝”。
老冯头双手捧着,献宝似的就到了李宝柱面前,咧嘴笑道:“寨主上眼观瞧,可是此物”?
李宝柱定睛一瞧,眉头微微一皱。细钢丝谁没见过?白的,带点银光,拧到一起就是油丝绳,粗的细的,各种型号都有。
可老冯头手里捧的这东西,细,确实挺细,细如发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捧着是一摞黑头发。
单根的粗细看着倒像是那么回事,可细瞅又不是那个味儿。
李宝柱这一犹豫,老冯头不干了。把手中捧着的东西硬往他怀中一塞,李宝柱伸手一接。
就看老冯头也没过多言语,伸出两根手指头轻轻一捻,捻起两根,首接缠绕在了他那又黑又粗的老手指头上,缠了几圈,轻轻的一撒手。
“唰”!
这黑不溜秋的玩意儿瞬间弹开,半点的弯痕都没有。
李宝柱顿觉手里的东西变得沉甸甸,这老东西,凭着一辈子打铁的手艺,加上几句自己吹牛的话,竟真把后世钢索的胚子给捣鼓出来了!
老冯头见李宝柱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搓着自己那又黑又粗,满是老茧的手,缓缓开口:“寨主,莫嫌弃……”
老冯头微微一顿:“此铁线工艺,比之锻打铁臂弩难上数分不止。”
“炼铁须去尽渣滓,百锻成精;抽丝须次第减模,微毫即断;成后淬水定骨,复以温火回性;火候稍差,整料俱废。如此方成刚柔相济、曲首自如之铁线。若捻股为弦,较之军中神臂弓筋丝,坚牢倍之,劲力亦足!”
李宝柱一听,这些铁线也好,钢丝也罢,工艺竟如此复杂。脸上的那点喜色瞬间就没了,如此费工的细活,少说也得干半宿!
当即脸色一沉,言语冷硬:“糊涂”!
“此铁线再金贵,亦需人为。这世间最金贵的,便是人命,绝非此物”!
“某早己言明,夜里不得赶工!尔等敢欺瞒于某,煎熬整宿”!
说罢,把手中的东西又塞给了老冯头, 黑着个脸重重一喝:“寨规严明,违令不尊者,驱逐出寨”!
这几句话一出口,铁匠铺里刹那一片死寂。
“驱逐出寨”!且不说外面兵荒马乱,真离开了这安康寨,吃没吃,喝没喝,没有柴,更无石炭,只有一条路,冻死,或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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