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钻山豹回禀,李宝柱只轻轻摆手。钻山豹垂手侍立一旁,李宝柱这才轻轻伸手将周大一搀,神情凝重,言语笃定:“入蒙学,只为读书识字,非是做仆役小厮的营生。你且宽心……某家己然言明,无贵贱门第之分,只肯学,便有一席之地,绝无半分轻贱之意”。
“当真”!
李宝柱看看周大的黑脸上半真半疑,半兴奋半发虚的神情,只淡淡吐了两个字:“当真”。
话音方落,周大那张黑脸上顿显喜色,可这喜色一闪而逝,一张黑脸霎那间愁云密布,微微抱拳,言语涩苦:“李寨主……罢了罢了。”
“非俺不识好歹,实乃囊中羞涩。于韩掌柜寨中日夜操劳,尚混顿饱饭而己。实无甚家资,家中孩儿年幼,吃穿皆需有人照看,若家中妇人相随,一大一小两张口,俺实在撑不住……”
李宝柱一听就明白了,周大,搁这儿哭穷呢。心中转念一想,周大说的也是大实话,这年月能吃口饱饭,活着己是万幸,指着韩大麻子给他开工钱,门儿也没有啊!
张口轻问:“奔波多年,两手空空”?
周大闻听,忽的一咧嘴,大黑脸上泛起一丝苦笑,语气发涩亦自嘲:“实不相瞒,倒也攒下几个铜钱,只少的可怜,买粮不及半斗,难堪大用,羞臊难当”。
话说完,冲李宝柱微微拱手,扭头就要回去干活。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韩大麻子的寨子什么状况?李宝柱不用打听,不用问,闭着眼睛也能猜出来。
名义上也叫“抱团取暖”,或为心中大义“共同求生”,实则韩大麻子就是这乱世的“资本家”,本质就是,我养着你们,你们给我卖命,劳动成果或者叫剩余价值,韩大麻子一人独享。
“韩大麻子”是个坏人?非也,其中缘由也怪不得他,实乃这乱世便是如此,弱肉强食,以力压人,向来如此,非他一人所恶。
讲句大实话,韩大麻子都算是好的,最起码这帮人能吃口饱饭。
李宝柱也没叫住周大,等周大抄起铁锤,李宝柱朗朗开口,调门又高又稳:“某安康寨,所求乃互助相望。入某安康寨者,私产归公。一清二白者,亦不打紧,只肯出力,用心做事,安康寨存一日,便有一日三餐果腹”。
李宝柱话至此处,口中语气稍顿。目光缓缓扫遍棚内,在众人凝神望他,嘴里的话起了格调,声调再次拔高,字字掷地有声:
“孩儿入学,乃是头等大事!某所求者,非名非利,只为文脉不绝,火种不熄!
故此,孩儿入某蒙学,一概白吃白住,某自管他饭食,分文不取!家中妇人若肯相随,便入后寨浆洗缝补、帮衬杂务,寨中照样管他一日三餐,绝不少你半口!”
“然……”语音陡然一收,话锋一转。李宝柱一脸平静,淡淡又道:“诸位如今菲某安康寨之民,仍乃韩兄麾下,至此只为习艺。此间利害,自行掂量。某不强求。”
番话说罢,李宝柱再也不看众人神色如何,只向钻山豹微递一个眼色。再不迟疑,转身便快步去了。
二人快步离开铁匠铺,待到西下无人之时,钻山豹的小短腿紧倒腾两步,跟在李宝柱身后悄声道:“寨主……此般行事恐有不妥?若叫韩掌柜知晓,岂能善罢甘休?少不得一番干戈,平白伤了两家和气”。
李宝柱稳步前行,头也不回。嘴角微微一勾,淡淡道:“某行事光明正大,有何不妥?愿留者皆心甘情愿,何人敢道一二”?
低声又训斥一句:“脑壳愚笨,不识其中关窍,休得多言”!
钻山豹被他一喝,只讪讪一笑,不再多言,心中对寨主却是愈发敬佩。
二人掀帘刚一入大食堂,卢二狗忙将手中茶碗放下,起身抱拳:“寨主”。
李宝柱目光淡淡一扫,差点儿没认出来。卢二狗满脸污泥,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又馊,活脱脱的就是个叫花子。
轻轻摆手:“无需多礼”。说着,李宝柱挨着他就坐了下去,亲手端起案上的茶壶,给其斟了一碗热茶,嘴里麻溜的又吐出俩字:“如何”?
卢二狗听寨主询问,慌忙便又起身回禀,却被李宝柱伸手一把摁住:“端坐,回话便是”!
话音未落,李宝柱脸色一沉,言语带了几分冷硬:“今后再如这般如此虚礼,某出手狠辣,便恁腿打折”!
卢二狗听得这话,吓得心头一紧,偷眼一瞧,旁边的钻山豹咧嘴傻笑,心头又莫名的一热。
卢二狗也不再那么多虚礼,右手伸出食指在茶碗中轻轻一蘸,随手在桌案之上便画了一个方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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