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让你来的？”吕雉瞥了虞姬一眼，对她刻意流露出来的亲近，既不拒绝，也不回应。
“哪能呢。我是偷偷跑出来看姐姐的。外面风雪这么大，又是两军对垒之时，霸王若是知晓，定然不许我乱跑。”
“我想也是。就他那性子，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往汉营跑。”
“他那性子，是什么性子？姐姐莫非还惦念着霸王？”
吕雉白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聊这个？怎么，是不是霸王最近连战连败，连带着也冷落了你，你跑到我帐中寻安慰来了？”
虞姬轻轻一叹：“哪能跟姐姐您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汉王春风得意，胜券在握，姐姐是汉王正妻，不久之后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反观楚军，处境艰难，缺衣少粮，人人自危。现如今霸王己是焦头烂额，哪还有精力顾及我。”
吕雉嘴角一扬，心底一股说不出的快意，嘴上却冷硬如刀：“那是他自找的。”
虞姬抓住吕雉一只手，轻轻摇了摇，带着几分撒娇：“霸王落到这般地步，姐姐心里就半分也不怜惜？”
吕雉用力挣脱：“怜惜？我为何要怜惜他？当年我在楚营为阶下囚，朝不保夕，他可曾怜惜过我？”
“姐姐这话，就有些言不由衷了。”虞姬放开抓住吕雉的手，语气略带不满地说道：“滞留楚营两年不假，可那两年，霸王何曾真的将姐姐当作人质？除了不让姐姐出营，营中行走自由，吃穿用度，与虞姬分毫不差。霸王见了姐姐，更是礼遇有加，言必称‘嫂夫人’，从未有过半分怠慢。”
“好一个礼遇有加。‘嫂夫人’，我稀罕吗？”
“嫂夫人姐姐不稀罕，那姐姐稀罕什么？爱姬，还是王后？”
“住口！虞姬，你不是来卖惨的，是来给我下药的！”
吕雉猛地转身，怒目瞪着虞姬。虞姬却不以为意，依旧含笑迎上她那双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都说姐姐是女中豪杰，智谋无双，杀伐果断，敢爱敢恨。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 连自己心底的情意，都不敢首视。”
吕雉盯着虞姬半晌，忽然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放肆，笑得张扬。
“虞姬，你我都是王的女人，可王与王不同，王的女人与王的女人，也不一样。汉王为王，心中只有天下，为了宏图霸业，可以牺牲一切。霸王为王，虽冠以‘霸’字，却凄凄切切，患得患失，儿女情长。你自己把项羽那个痴情莽汉当成宝，便以为天下人都视他为瑰宝？当年我身为阶下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向他示好，假意倾慕，不过只是权宜之计，只为活命！你身为王的女人，不为王的大业出谋划策，反倒把情爱看得比天还高！虞姬，你不配拥有现在的一切，更不配做一个王的女人！”
“姐姐说得好，你我都是王的女人。可王的女人，也还是女人。哪个女子不重情？哪个女子不思爱？哪个女子不倾心年少英雄？女人最懂女人心。在楚营那两年，姐姐心中，真的只有权宜之计吗？”
虞姬见吕雉不答，继续轻声道：“一开始，姐姐或许惶恐不安，不知前路。可霸王是何等人物，又怎会为难一介女子？姐姐见性命无忧，行动自如，便借机亲近于我，与我交好。我也怜姐姐身为汉王夫人，却质于敌营，时常陪姐姐说话解闷。谁知，你接近我是假，接近霸王才是真。”
“霸王出身高贵，自有一身贵气；年轻英武，高大威猛，气度不凡；身居高位，却有一颗赤子之心，待人以诚，用情专一。这样的奇男子，天下哪个女子能不倾心？霸王对我呵护备至，关怀入微，姐姐不是看在眼里，妒在心上吗？”
“有一次，霸王来我帐中，不知姐姐也在，无意间与姐姐撞了个满怀。姐姐非但不恼，反倒难得地羞红了脸，娇羞着跑开。自那以后，姐姐越发频繁地来帐中闲谈，言语之间，无不在旁敲侧击，打听霸王的过往与日常。再遇见霸王，也不再闪躲，眼中泛光，偷偷凝望，面色潮红，胸口起伏。姐姐，你真当虞姬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花瓶吗？”
“越说越离谱！楚营就那么大，我不来找你打发时间，难道去营中找那些粗汉说话不成？项羽不懂礼数，进女子营帐也不声不响，想来便来，这也要怪我？”吕雉被虞姬扯回两年前的质子岁月，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力的辩解。
虞姬莞尔一笑，重新抓起吕雉的手：“嘻嘻，姐姐，那是我的营帐，霸王进自己女人的帐篷，难道还要敲门喊报告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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