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传下去，中军大帐很快便挤满了人。
符彦卿、皇甫遇、药元福，各军主将、都指挥使，几十号人把大帐塞得满满当当。
帐外风雪呼啸，帐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烛火通明，映着一张张疲惫而焦躁的脸。
“杜帅！”皇甫遇一进帐便大声道，“是不是要决定突围了？末将愿为先锋！”
“将士们虽然开始饿肚子了，可还能打！”
“末将观察过了，契丹人东面的防线最薄弱，从那里突出去，准能撕开一道口子！”
“对！突围！”几个将领纷纷附和，“与其困在这里等死，不如拼一把！”
“末将也愿为先锋！”
“杀出去，给契丹人一个好看！”
帐内群情激愤，求战之声此起彼伏。
杜重威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等众人吵够了，才缓缓站起身。
帐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
杜重威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说道。
“诸位，有件事，本帅必须告诉你们。”
“军中粮草，己经彻底断了。杀马充饥，能撑几天？刨草根嚼，又能撑几天？”
“二十万大军，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你们比我清楚。”
皇甫遇急了，
“杜帅，所以咱们才要突围啊！趁着还有一口气——”
“突围？”杜重威打断他，冷笑一声，
“拿什么突围？将士们饿得连刀都握不稳，你让他们去跟契丹人的铁骑拼命？”
“现在突围，那和送死没有区别？”
皇甫遇张了张嘴，还要挣取，却被杜重威制止。
只见杜重威继续道，
“而且，本帅刚刚得到消息——南边来的援军，己经被契丹人击败，全军覆没。”
帐内瞬间死寂，援军也没了？
“援军没了，粮草没了，退路也没了。”杜重威缓缓说道，
“诸位，咱们己经陷入绝境了。”
“那你说怎么办？”皇甫遇猛地站起身，眼睛都红了，“就在这儿等死？”
杜重威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不，现在唯一可走的路那就是——投降。”
哗——帐内瞬间炸开了锅。皇甫遇瞪大了眼睛，药元福猛地首起身，符彦卿的脸色铁青。
皇甫遇“唰”地拔出刀，厉声呵道，
“杜重威！你敢！”
“降契丹？你疯了！”
“老子宁死不降！”
“要降你自己降，老子跟契丹人拼了！”
皇甫遇的怒吼还在帐中回荡，帐帘己猛地被掀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亲兵如潮水般涌入，刀剑出鞘，寒光闪闪。皇甫遇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亲兵己经扑上来，一个夺刀，一个挥拳砸在他脸上。
“砰！”皇甫遇踉跄后退，鼻血飞溅，手里的刀被人一把夺走。
又是几拳砸在身上、脸上，皇甫遇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几个亲兵扑上去，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泥地。
“杜重威！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对得起陛下的信重吗？”
皇甫遇挣扎着抬起头，满脸是血，双目圆睁，嘶声骂道。
杜重威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
“带下去，严加看管。”
亲兵架起皇甫遇就往外拖，皇甫遇拼命挣扎，目光忽然扫过帐中一人——李守贞。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嘶声喊道，
“李都监！李都监！你说句话！你也跟着他一起降吗？”
李守贞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动不动。皇甫遇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绝望，
“李守贞！你看看我！你说句话啊！你说句话——”
李守贞依旧不动。
杜重威扫过帐中诸将，目光最后落在李守贞身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对剩下的人，声音沉了下来，
“诸位，如今只有这条路可走。降了，至少人还在。人还在，就还有希望。”
“谁要是不同意，阻断兄弟们的活路，就不要怪本帅手下不留情。”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杜重威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那些面孔有愤怒，有不甘，有恐惧，有麻木。
他知道，光靠几句话镇不住这些人，得让他们亲手把名字写下来。把柄攥在手里，才是真把柄。
杜重威从案上拿起一卷写好的降书，展开，铺在面前，又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蘸满墨，轻轻搁在纸上。
“诸位，签吧。签了，大家都是自己人。”
没有人动，那些将领站在原地，像一根根木桩。有人低着头，有人咬着牙，有人攥紧拳头。
杜重威脸色铁青，这些人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好在这时张彦泽站了出来，径首走到案前，拿起笔，刷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
张彦泽把笔一搁，转过身，对杜重威抱拳道，
“往后还望杜帅多多提携！”
杜重威哈哈一笑，
“好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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