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适摆摆手道,
“先生的意思我明白。改税是大事,今年肯定动不了,要等明年再说。”
“我的想法是把现在这些杂七杂八的税种,农器钱、曲钱、身丁钱、力役钱,全都合并成一笔。”
“一并摊进田亩里,按田亩收。定一个统一的税率,辖地通行。”
“这样一来,税吏征收也省事,不用翻着簿册一样一样算。”
“百姓交粮的时候,自己也能算出该交多少,心里有数。这样乡吏想上下其手,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观听完,沉默片刻,开口问道,
“郎君,身丁钱也要摊进田亩里?”
李适点头,
“都摊进去,按田亩收。”
陈观又问道,
“那没田的人呢?佃户、雇工、贩夫走卒,这些人不纳税了?”
李适愣了一下。
陈观接着说道,
“还有徭役。力役钱是折役用的,有人交钱,有人出力。郎君把钱摊进田里,那出力的人怎么办?城墙谁修?官道谁铺?”
这话算是把李适给问住了,似乎是自己想简单了?
摊丁入亩是社会进步的重要一步,但是现在的生产力好像有些跟不上!一味的把税摊入田亩里面,反而加重了百姓的负担。
不过改革税制是必须施行的,不为别的,就为了让税种简单点,百姓负担少一点,至少不被官吏盘剥。
“在把所有税种摊入田亩的同时,依旧征身丁钱以及徭役。”
陈观点了点头。
“如此还行。身丁钱照收,没田的人逃不掉。徭役照出,城墙官道也有人修。”
“农器钱、曲钱、鼠雀耗这些杂税合到一起,制定一个税率,也确实可以让官吏难以上下起手。”
凤翔镇,大散关。
关城下排着几十辆骡车,车上装的是蜀锦与蒙山茶,目的地是中原的开封。
“十五税一?”
商队领队孟成礼看着凤翔关吏递来的税票,差点炸毛。
“差爷,你们这也征得太狠了吧,这不要我们老命?”
关吏语气依旧温和,
“咱们凤翔刚改的制,凡是过境的商旅全部征收十五税一,不过只征收一次!”
孟成礼眼珠子转了转,往前凑了半步,袖底滑出一锭二两的银锞子,轻轻落在案边。
“差爷,行个方便。大老远从成都来,小本生意,真不挣钱!”
孟成礼压着嗓门,脸上堆笑,
“你高抬贵手,少征一点,回头咱们还从凤翔走,还孝敬你!”
关吏低头看着那锭银子,没接。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孟成礼,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几十辆满当当的骡车。
“这次就不跟你计较。”
关吏把那锭银子轻轻推回来。
“凤翔的规矩,十五税一,一文不能少,一文不能多。”
“缴完这趟,文牒盖印,往前所有关卡全免,还保障你货物的安全。”
关吏顿了顿,指着桌案上的银子,
“下次再递这个——”
“货扣下,人押送县衙。按律,贿赂关吏,罚十倍税银。”
孟成礼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不得不把银子收回袖中,然后黑着脸大手一挥,
“来人,卸货查验。”
商队伙计们快速上前,解开绳索,掀开油布,茶砖码得齐整,蜀锦卷成圆筒。
关吏绕着骡车走了一圈,开始一辆一辆的仔细查验计数起来。
一个年轻伙计凑到孟成礼耳边,压低声音,
“东家,这检验也太严了吧。以前我们报多少就多少,现在他们还一块块,一匹匹计数起来?”
伙计瞄了一眼正在数茶砖的关吏,
“如今银子递上去都不要,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孟成礼没接话,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难道是嫌少?
关吏数了整整一个时辰。
茶砖西千七百块,蜀锦八百二十匹。
他身后的小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末了把数字往孟成礼面前一递。
“按凤翔时价,茶砖每块二百西十文,蜀锦每匹六贯。总货值五千六百八十八贯。十五税一,三百七十九贯。”
孟成礼的腮帮子都快咬出了血,果然想要更多!
“差爷,这账。。。是不是再核核?”
关吏顿时板着脸,
“都核三遍了,后头都还排着呢,别挡道。”
孟成礼回头,不知什么时候,他身后己堵了好些商队。
“差爷,”孟成礼依旧不死心,
“当真没商量了?”
关吏拿起茶碗,撇了撇浮沫。
“没有。”
最后,孟成礼不得不交钱拿通关文牒走人。
过了大散关,走出去二里地,孟成礼勒住马匹,回头望了一眼关城的方向,他终于骂出来了。
“他妈的凤翔镇。”
“十五税一,三百七十九贯,他们怎么不去抢?”
“老子跑了好多年这条道,哪次不是意思一下?”
“如今倒好,改了制,银子递到眼皮子底下都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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