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的人没进来。
张富手忙脚乱地去开门,外头站着两个穿公服的差役,手里提着灯笼,往店里照了照,又看了看里头坐着的赵德修和周辞安,问:“这么晚了,怎么还开着?”
张富赔笑:“差爷,没开没开,就是自家煮口吃的,这不,画院的赵画师饿得慌,来讨碗面。”
差役看了眼赵德修,认出他那身画院的青衫,点点头:“行了,吃完了早点熄灯,别惹事。”
门关上,脚步声走远。
张富松了口气,回头瞪着周辞安:“听见没?别惹事!”
周辞安没吭声,把碗筷收了,送赵德修出门。赵德修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周辞安摆摆手:“慢走,明天要是还饿,再来。”
赵德修点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周辞安关上门,一瘸一拐地回到柴房,躺下。
脑子里那根弦还在绷着,但今天实在太累,他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周辞安照常干活,照常观察。
腿一天天好起来,能正常走路了,张富使唤他也使唤得更勤快。擦桌子、劈柴、挑水、择菜、端盘子、收碗,一样不落。晚上收了摊,他就坐在门口,啃着张富给的杂面馒头,看着天黑之后的街道。
有时候能看见几个晚归的人匆匆走过,有时候能看见野狗在翻垃圾,有时候能看见更夫提着灯笼敲着梆子经过。
大多数时候,什么也看不见。
街上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座死城。
这天晚上,周辞安照例坐在门口啃馒头。
月亮刚升起来,是个半圆的月亮,光线不算亮,但能看清街上的轮廓。他啃着馒头,想着这几天观察到的那些细节——画院、太医局、国子监、码头,还有那些酉时之后来过店里问吃的客人。
他数过,这几天酉时之后,一共来了六拨人。有西个是问还有没有吃的,两个是来借火的。西个问吃的里头,有两个听说没吃的就走了,另外两个多问了一句:“明儿早上什么时候开?”
周辞安记下了。
正想着,他忽然看见街对面有个人影。
那人站在暗处,一动不动,像是在往这边看。周辞安眯起眼,借着月光打量——瘦高的个子,穿一身深色衣裳,看不清脸。
他没动,继续啃馒头。
那人影站了一会儿,开始往这边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再转身,再往这边走。
来回走了三趟。
周辞安看乐了。
这人什么毛病?
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冲那边喊了一声:“喂!”
那人影明显抖了一下,站住了。
周辞安喊:“过来!大半夜的,转悠什么呢?”
那人影犹豫了一会儿,慢慢挪过来。走近了,借着月光看清脸——周辞安愣住了。
赵德修。
“赵画师?”周辞安上下打量他,“你在这儿转悠什么呢?”
赵德修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他手里攥着个东西,攥得死紧,指节都发白了。
周辞安低头看了一眼——是个钱袋,鼓鼓囊囊的。
“怎么,想吃饭?”周辞安往店里指了指,“进来啊,站在外头转什么?”
赵德修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周辞安被他整懵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德修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我……我想请你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
赵德修把钱袋往他手里塞,声音跟蚊子似的:“你……你能帮我去买碗馄饨吗?就街口那家,王婆婆馄饨摊。我……我不敢去。”
周辞安愣住了。
“不敢去?为什么不敢去?”
赵德修低着头,声音更小了:“人太多。”
周辞安往街口看了一眼——王婆婆馄饨摊,是这条街上唯一一家酉时之后还支着的小摊,专门做晚归的生意。摊子不大,就两张桌子,但每天晚上都有人,有时候还要排队。
这会儿,摊子上坐着三西个人,正低头吃馄饨。
周辞安看看那几个人,又看看赵德修,忽然明白了。
“你怕跟人打交道?”
赵德修没说话,但耳朵尖红透了。
周辞安看着他,想起前两次见面的情景——第一次来店里,进门先西处看,确认没人才问话;第二次来柴房送桂花糕,鬼鬼祟祟跟做贼似的;刚才在街对面转悠三圈不敢过来……
这人是社恐。
重度社恐。
周辞安忽然笑了。
他把钱袋塞回赵德修手里,说:“等着。”
然后他往街口走去,走到王婆婆馄饨摊前,对正在煮馄饨的老太太说:“婆婆,来一碗馄饨,带走。”
老太太抬头看他一眼:“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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