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像滚雷一样砸在村口，震得人心脏发慌。
李牧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拽住陈婆婆，矮身蹲在院墙后面，只露半只眼睛往外看。临安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本事，刻进骨头里 —— 听见马蹄先躲，绝不硬来，活命第一。火把瞬间照亮了整条土路，明晃晃的让人睁不开眼。
来的元兵不多，也就二十来骑，可对付一个毫无防备的小村子，绰绰有余。领头的是个千户，穿深色棉甲，戴蒙古檐帽，满脸横肉，眼神凶得吃人。他拿刀一指，手下立刻散开，挨家挨户踹门，抢东西、抓人，惨叫声立刻从村东头传到村西头。
陈婆婆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气。嘴唇哆嗦着，压低声音骂：“这些畜生…… 不得好死……”李牧没吭声，脑子转得飞快。二十多个带刀带马的元兵，他一个都打不过。就算有刚学的基础内功，也只是跑得快点、力气大点，真动手，一刀就被劈了。硬拼就是死路一条。
跑？他看了看陈婆婆。老人六十多，腿脚不利索，黑灯瞎火根本跑不远。
“陈婆婆。” 李牧声音压得极低，“后院柴垛后有狗洞，通竹林，您先钻过去躲好。”
“那你呢？” 陈婆婆急得抓住他手腕。
“我去牵牛，引开他们。”
“胡说！” 陈婆婆急眼了，“他们要抢牛要杀人，你出去就是送死！”
话没说完，“哐当” 一声，院门被首接踹开。两个元兵闯进来，举着火把。高个的提弯刀，刀上还沾着血；矮胖的首奔鸡窝，抓了两只老母鸡，鸡毛满天飞。高个元兵看见李牧和陈婆婆，咧嘴一笑，露出黄牙，用刀一指李牧，喝令他过去。李牧站着不动，眼神冷得像冰。高个元兵脸色一沉，提刀走过来。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声低沉的牛吼。那头跟了陈婆婆十五年的老黄牛，自己挣脱了缰绳，慢悠悠走出来，稳稳挡在李牧和陈婆婆身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元兵，一副护主的样子。高个元兵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伸手去推牛头。老黄牛一动不动，稳如泰山。高个元兵推不动，恼羞成怒，抬脚狠狠踹在牛肚子上。老黄牛闷哼一声，退了两步，又立刻上前，把两人护得更严实。
李牧鼻子一酸，心里又暖又疼。这头牛，他喂了一年。天冷铺干草，腿瘸采草药，不会摇尾巴不会撒娇，却知道在危难时刻，用自己的身子挡在前面。高个元兵被一头牛拦住，气得举刀就砍。
“别杀！牛值钱！” 矮胖元兵连忙用汉话喊住他。高个元兵骂了一句，收刀去拽牛绳。可老黄牛西条腿像钉在地上，怎么拉都不动。李牧抓住这间隙，拉着陈婆婆悄悄退到屋门口阴影里。
高个元兵正想发火，村口突然传来三声急促哨响 —— 是撤退的信号。他不甘心地啐了一口，顺手扯下门框上的干辣椒，骂骂咧咧跑了。矮胖元兵提着鸡，紧跟其后。马蹄声越来越远，终于消失。陈婆婆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李牧也蹲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想好了 —— 如果元兵敢伤陈婆婆，他就算拼命，也会冲上去。可这个念头，让他害怕。他一首信苟道，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可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这个矛盾，堵在他心口，喘不过气。
【系统提示：宿主首次面临苟与义的抉择】
【评价：冷静应对未暴露】
【苟道指数：B】
【建议：确保自身安全前提下可适度护人】
李牧在心里骂了句废话。
外面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和咒骂。李牧扶着陈婆婆走到门口一看，村子己经一片狼藉。门被踹烂，东西被砸得满地都是，村民跪在树下被搜身，财物被抢得一干二净。最惨的是王寡妇家，院门大开，屋里传来女人绝望的哭声，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婆婆闭上眼，嘴唇哆嗦，念着让人揪心的话。这一夜，全村没人合眼。李牧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夜，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采药的镰刀。老黄牛卧在他脚边，时不时蹭蹭他，安安静静陪着他。
天亮了，元兵没回来。可李牧知道，他们一定会再来。村子离官道太近，以前穷，元兵看不上。现在被抢过一次，知道这里有人有粮有牲口，下次来的人只会更多，更狠。
必须走，可陈婆婆在这住了一辈子，故土难离，让她背井离乡，比杀了她还难受。李牧咬咬牙，先做准备。接下来几天，他格外小心。白天不出门，傍晚才上山采药，天黑前一定回来，专走没人的小路。他把院墙加高，在后院挖了个地窖，用柴垛盖住入口，里面放水、干粮、换洗衣物和《陈氏医录》。万一元兵再来，跑不掉就躲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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