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明伦堂上问奇才
许清流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柴,火苗窜了上来,映着他满是汗水的脸。
祁亮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灶底的灰。
他那身原本华贵的丝绸衣服早就换成了粗布短打,上面沾满了烟灰和油渍。
“往左边拨一拨,火要压在锅底正中间。”
许清流头也没抬,手里麻利地切着萝卜。
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极富节奏的笃笃声。
“你这刀工,不去当屠夫可惜了。”
祁亮看着许清流把一根胡萝卜切成细如发丝的形状,忍不住吐槽。
许清流没理他,继续切菜。
“切得细,熟得快,省柴火。”
祁亮翻了个白眼:“书院差这点柴火?”
“习惯了。”
许清流把切好的菜装盘。
“以前在村里,一根柴火恨不得劈成八瓣烧。”
祁亮撇了撇嘴,按他说的把木柴往中间推了推。
火势旺了起来,烤得他直往后躲。
“这火烤得人脸疼。”
祁亮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顺手在脸上抹出一道黑印子。
“我在京城的时候,连炭盆都是下人拢好了端进来的,哪受过这份罪。”
“所以你连草和菜都分不清。”
许清流把切好的萝卜丝扫进木盆,又拿过两颗白菜开始剥烂叶。
祁亮难得没有反驳。
这几天在后厨,他算是彻底见识了许清流的手段。
不管是切菜、烧火还是扛米袋,这家伙干起来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毛病。
祁亮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干脆跟在许清流屁股后面打下手。
“其实这地方待着也挺好。”
祁亮把烧火棍扔到一边,靠在柴火堆上,抓起旁边水瓢灌了一大口凉水。
“至少不用看京城里那些老头子的假脸。”
许清流停下刀:“假脸?”
“可不么。”
祁亮嗤笑一声。
“我家老头子,在朝堂上跟人吵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抄起笏板砸破对方的脑袋。”
“下了朝,转头就能跟那人坐在一个桌上喝酒,笑得比谁都亲热。”
“满京城的世家大族,全都是这副德行。”
“今天你算计我,明天我给你挖坑,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兄友弟恭、同气连枝的酸腐样。”
祁亮越说越觉得没劲:“在那地方待久了,连喘气都觉得闷,谁跟谁说的话是真是假,你得在脑子里过上三遍才敢信。累得慌。”
许清流拿过一块抹布擦了擦手,走到祁亮旁边坐下。
“你觉得闷,是因为你吃得太饱了。”许清流语气平淡。
祁亮挑眉:“怎么说?”
“李家村有个老汉,为了多卖两文钱的柴火,大冬天光着脚在雪地里走了三十里山路。”
“到了镇上,柴火被地痞抢了,他还得给人家磕头赔罪,只求别打断他的腿,因为家里还有个瘫痪的儿子等他回去喂饭。”
许清流看着跳动的火苗,声音很轻。
“他没空去想别人是不是戴着假脸,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怎么活到明天。”
祁亮愣住了。他从小锦衣玉食,接触的都是权谋算计、利益交换,根本无法想象许清流口中那种为了两文钱拼命的日子。
“你们京城世家算计的是权柄,是几万两银子的进项。”
许清流转过头看着他。
“底层百姓算计的,是锅里能不能多一把掺了沙子的糙米,大梁朝的根子,早就被你们这些人蛀空了。”
这话大逆不道,换作别人听到,少说也得吓出一身冷汗。
但祁亮听完,只是沉默了片刻,突然咧嘴笑了。
“你这人,胆子真大。”
祁亮拍了拍大腿。
“不过你说得对,这大梁朝确实烂透了,所以小爷我才懒得跟他们同流合污。”
许清流没接话,站起身拍了拍灰:“火快灭了,添柴。”
祁亮认命地捡起烧火棍:“得嘞,许大厨。”
十天的劳役转眼即过。
清晨,两人在后院的水井旁打了十几桶水,从头到脚洗刷了三遍,才把那股子油烟味洗掉。
换上书院统一的青衫,祁亮站在铜镜前整理了一下衣领,用力伸了个懒腰。
“舒坦!”
祁亮活动着筋骨,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这十天虽然累得跟狗一样,但晚上倒头就睡,连梦都不做。比在京城听老头子念经有意思多了。”
他扯了扯青衫的袖口,一脸嫌弃:“这料子也太糙了,磨得人手腕疼,书院每年收那么多束脩,就给学生穿这种破布?”
许清流把洗干净的粗布短打叠好,放进书箱底层。他拿起桌上的笔墨纸砚,一一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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