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学生该去何处自证?”
许清流询问。
“县学内的课业,恐怕不足以服众。”
王先生抚须一笑,原本凝重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卖了个关子。
“河谷县内,有一个地方,专门用来称量读书人的斤两,那里的规矩,比县学还要森严,能在那里扬名,便等于拿到了河谷县文坛的铁券。”
王先生拍了拍许清流的肩膀。
“明日便是清明假期,你先安心回家祭祖,放假归来后,你来找我,我带你去那个地方。”
“多谢先生指点迷津。”
王先生摆了摆手,转身顺着长廊的阴影,朝着县学深处走去。
许清流站在原地,看着王先生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偏巷,迈下县学大门前的台阶。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色渐暗。
许清流回到听竹轩的跨院,迅速收拾好书箱。
他将几本刘文镜批注的书放进箱底,又装了两件换洗的衣物,最后将王富贵提前准备好的几包精美糕点塞进缝隙里。
他背起书箱,走出听竹轩。
城门即将关闭。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
许清流来到城门外的车马行,花了几十文铜钱,雇了一辆回李家村的牛车。
车把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穿着破旧的短褐,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皮鞭。
他见雇车的是个穿着体面长衫的孩童,显得十分恭敬,连忙拿出一个木凳,伺候许清流上车。
牛车缓缓启动,木质的车轮碾压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车厢内没有铺垫子,有些硌人。
许清流坐在木板上,随着车身的摇晃微微起伏。
他掀开侧面的布帘,冷风灌进车厢。
许清流拜别王先生,坐上颠簸的牛车,看着渐渐远去的县城城墙,心中对节后的自证之局充满期待。
老汉一扬皮鞭,牛车在李家村村口的老槐树下停稳。
木质车轮在干硬的土路上碾出一道浅沟。
许清流提着书箱下车,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
老汉连连摆手不敢接。
许清流将铜钱硬塞进老汉粗糙的手心里,转身走向村内。
日头落到了西边大山背后,天光变成了暗沉的橘黄色。
村道两旁的泥墙在暮色里显得斑驳。
几个端着粗瓷大碗蹲在门口吃饭的村民,看见穿着靛蓝长衫的许清流走过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堆出讨好的笑,嘴里喊着清流回来了。
许清流微微点头回应。
等他走远,背后的议论声便压着嗓子传过来。
“穿得再好,也是拿刀砍头的种……”
许清流脚步未停。
他听得见,也不在意。
他心里清楚,村里人只是怕县令的官威,骨子里的排外和嫉妒从未消失。
推开许家院门,院子里飘着一股混合着柴火和米香的味道。
许三正蹲在井边磨镰刀,听见门轴的动静,抬起头。
“幺儿!”
许三扔下磨刀石,在粗布裤腿上使劲蹭了两下手,大步走过来,顺手接过许清流手里的书箱。
正屋的门帘掀开,王氏端着一盆洗好的荠菜走出来,看见小儿子,眼圈一下红了。
“回来咋不托人捎个信,娘好去镇上割二两肉。”
王氏把菜盆放在木架上,快步走到许清流跟前,想摸摸他的头,又看了看自己沾着泥水的手,缩了回去。
许清流打开书箱,拿出那几包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糕点,递到王氏手里。
“听竹轩的王掌柜给的,里面有桂花糕和绿豆糕,放久了发硬,娘你们分着吃。”
屋檐下,许望祖坐在竹椅上,看着这一幕,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出了褶子。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大老二!别在后院弄那几张破皮子了,你弟弟回来了!”
后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许大山和许大川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地走出来。
许大山手里还拎着一把剥皮的短刀,看见许清流,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一家人围着院子里的木桌坐下,王氏端上饭菜。
一盆杂粮糙米饭,一碗炒野菜,一碟腌萝卜,许清流面前单独放着一碗卧了两个鸡蛋的清汤面。
“吃,县学里读书费脑子。”
许三把面碗往许清流面前推了推。
许清流拿起筷子,把面条分到其他几个碗里,只留了一个鸡蛋。
家人推辞不过,只能低头吃饭。
院子里很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灶膛里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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