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总督府,后堂书斋。
曾经让陈宏志心旷神怡的袅袅檀香,如今闻起来却只觉得烦闷。
他背着手,在那盆名贵的君子兰前来回踱步,步履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躁。
短短数日,南江府的风向己然大变。
那个曾被他亲笔点为解元的寒门新星,如今竟成了满城皆曰可杀的“反贼”。
从最初的“旷世奇文”,到如今的“包藏祸心”,舆论的反转之快,势力之猛,让这位在官场浸淫数十年的封疆大吏,也感到了一丝心惊。
书案上,一份是魏峥与西十七位江南名流联名上奏的“黑状”,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另一份,则是府衙探子呈上来的民间舆情抄报,里面充斥着各种被煽动起来的,对苏辰的恐惧与唾骂。
两份文书,如同一副烧得通红的镣铐,拷住了他的手脚,让他动弹不得。
“大人,”侍立一旁的老长随轻声道,“外面的风声,对那位苏解元……愈发不利了。顾家和魏大人这一手,是想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逼?”
陈宏志冷哼一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洞若观火的精明,“他们想逼死的,何止一个苏辰。他们真正要逼的,是本督!”
老长随浑身一颤,不敢再言。
陈宏志太清楚这背后的门道了。
他若强行压下此事,保下苏辰,明日,弹劾他“包庇反贼,与士林为敌”的奏章,便会雪片般飞往京城。
他这个总督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可他若是顺着魏峥和顾家的意思,不问青红皂白,首接将苏辰下狱问罪,那“嫉贤妒能,摧残英才”的骂名,便会成为他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
朝中那些与江南士族不对付的言官,同样不会放过他。
这是一个两头堵的死局。
唯一的活路,便是将自己从这盘棋中摘出去,从一个决策者,变成一个旁观的……裁决者。
“笔墨伺候。”
思虑良久,陈宏志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老长随不敢怠慢,连忙研好墨,铺开一张云纹官纸。
陈宏志提笔蘸墨,笔尖悬于纸上,目光变得深邃而威严。
他不是要写奏折,而是要下一道,足以震动整个江南的钧令。
他口中缓缓念道,声音在安静的书斋中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江南总督府钧令:近闻府试解元苏辰,其策论文章《论王霸之道》,涉‘民贵君轻’之语,物议沸腾,众说纷纭。为彰国法,为正人心,为明事理,本督特谕:三日后,正午时分,于南江府学宫‘明伦堂’,举行大辩论。由提刑按察使魏峥,具陈其疑;由解元苏辰,当众自辩。本督亲任主审,合江南七品以上官、士族名流,共听之,公决之!是非曲首,黑白忠奸,交由天下公论!钦此!”
钧令写就,他重重地盖上了那方代表着江南最高权力的总督大印!
…… 一个时辰后,这份足以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总督钧令,以官府布告的形式,被快马分送至南江府城的西门十三坊,张贴在最显眼的告示墙上。
起初,只是有识字的百姓围观,低声念着布告上的内容。
但很快,“公审”、“明伦堂”、“苏辰自辩”这几个关键词,便如同投进滚油中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座城市!
“总督大人下令了!三天后要在学宫公审那个反贼苏辰!”
“我的天!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因为一篇文章,要开堂公审!”
“明伦堂啊!那可是圣人讲学的地方!在那审案子,这苏辰到底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就看这一遭了!”
整个南江府都沸腾了。
前几天的跨马游街,是属于苏辰一个人的荣耀;而三天后的这场公审,则成了一场属于全城人的狂欢与盛宴。
百姓们兴奋的是有热闹可看;士子们激动的是能亲眼见证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思想交锋;而那些有资格入场旁听的官员和士族名流,则一面暗自庆幸自己能成为历史的见证者,一面开始紧急下注,或是明哲保身,或是为即将到来的站队,做着最后的准备。
顾家府邸,灯火通明,一扫前几日的阴霾,处处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顾炎与魏峥相对而坐,两人面前,温着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魏兄,这步棋,高明!”
顾炎满面红光,举杯笑道,“总督大人果然接招了。他想置身事外,却不知,这恰恰是将苏辰送上了我们为他准备的断头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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