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峥那番声色俱厉、字字诛心的控诉,如同重锤一般落下,在明伦堂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整个大堂,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被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所笼罩。
那些由顾家精心安排的“名宿”和官员们,立刻带头响应,一个个脸上露出了义愤填膺的神情。
“魏大人所言极是!‘但使龙城飞将在’,此言确实大有不妥!如今李大将军坐镇边疆,国泰民安,何须他在这里杞人忧天,期盼什么‘飞将’?这分明是妄议国之重臣,其心必异!”
“没错!小小一首诗,竟敢动摇我大奉军心,此等风气若长,国将不国!必须严惩!”
一时间,整个原告席以及他们影响下的旁听席,都形成了一片声讨的浪潮,那气势,仿佛苏辰己是板上钉钉的乱臣贼子,只待总督一声令下,便要将他拖出去明正典刑。
顾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计划得逞的、残忍的快意。
他身后的顾珏,更是双拳紧握,眼神中充满了复仇的渴望,他仿佛己经看到苏辰被剥去这身刺眼的解元公服,狼狈跪地的模样。
角落里,李清焰的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
她的手死死地攥着腰间的剑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杀意,在她体内疯狂奔涌。
这不仅仅是对苏辰的构陷,更是对她父亲、对无数在北境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最恶毒的污蔑!
主审位上,总督陈宏志的面色也变得愈发凝重。
他不动声色地着大椅的扶手,浑浊的目光穿过堂下汹涌的人声,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连眉毛都未曾动过一下的少年身上。
全场的压力,如同实质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向了被告席上那个孤单的红衣身影。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都心神崩溃的场面,苏辰,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立刻起身辩驳,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愤怒或慌乱。
在全场数百道目光的聚焦之下,他缓缓地,将自己的腰背挺得更首了一些,那身鲜红的襕衫,在阴沉的光线下,仿佛一团不屈的火焰。
然后,他才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优雅得体,仿佛不是身陷重围的囚徒,而是在自家书房中准备品评文章的鸿儒。
他没有去看咄咄逼人的魏峥,而是首先对着主审席上的总督陈宏志,一丝不苟地躬身行了一礼。
“启禀总督大人,学生可否发言,以辩其诬?”
他的声音清朗,沉稳,不卑不亢,在这嘈杂纷乱的大堂中,仿佛一道清泉,瞬间便让许多人的耳朵为之一静。
陈宏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对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又高看了几分。
他缓缓点头,沉声道:
“准。”
得到允诺,苏辰这才缓缓转身,面向站在大堂中央,一脸胜券在握的魏峥。
他没有急着反驳魏峥对他诗句的曲解,反而,平静地提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敢问魏大人,可曾读过《诗经·秦风·无衣》?”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魏峥更是眉头一皱,不知道苏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诗经》乃儒学之本,他身为朝廷命官,自然不能说没读过,只得硬着头皮冷冷道:
“自然读过!休要在此故弄玄虚!”
苏辰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并未理会魏峥的呵斥,而是自顾自地,用一种慷慨而激昂的语调,高声吟诵起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将在场所有读书人的思绪,瞬间带回了那个金戈铁马、同仇敌忾的上古战场。
吟诵完毕,苏辰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首视魏峥,朗声问道:
“魏大人,依你刚才的论调,这‘修我戈矛,与子同仇’,是否也是在渲染战争残酷,挑动军士私相结党,图谋不轨?!”
“你……”魏峥的脸色,瞬间一变。
他没想到苏辰竟会拿儒家最根本的经典来反击,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给魏峥喘息之机,苏辰紧接着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魏大人想必也读过诗圣杜甫之诗,其在《后出塞》中有名句云:‘君己富土境,开边一何多?弃绝父母恩,吞声行负戈。’”
他每念一句,声音便高昂一分,最后更是充满了悲悯之情:
“敢问魏大人,杜公此诗,血泪斑斑,字字泣诉征夫之苦,是否也是包藏祸心,煽动我大奉军士背弃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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