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明伦堂这口压抑到极点的巨大洪钟之内,仿佛彻底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魏峥那句淬满了剧毒的诛心之问,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斑斓毒蛇,盘踞在大堂的中央,冰冷的蛇瞳死死锁定着那个被逼入绝路的红衣少年,等待着他做出最后的、必然致命的抉择。
“君为重,还是民为重?”
这个问题的分量,重逾千钧。
它不再是经义的辩论,不再是法理的探讨。
它是赤裸裸的,悬在每一个大奉王朝子民头顶之上,却又从来无人敢于触碰的——终极政治正确。
在这个死局面前,任何语言的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与否,生与死,皆在苏辰一念之间。
原告席上,顾炎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己经重新涌起病态的潮红,他扶着几案,强撑着身体,享受着这大仇即将得报的极致。
顾珏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那双怨毒的眼睛里,充满了嗜血的兴奋,仿佛己经闻到了苏辰鲜血的味道。
而在旁听席那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股若有若无,却又冰冷刺骨的杀意,正如同不断被压缩的万载玄冰,悄然弥漫。
李清焰的右手,再一次,死死地握住了腰间那柄陪伴了她十余年的长剑剑柄。
这一次,她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青色小蛇。
她那双美丽的凤眸,此刻己经被一片冰冷的猩红所覆盖。
她死死盯着大堂中央,那个居高临下,用言语作为屠刀,享受着猎物临死前挣扎的魏峥,心中的理智,正在被那股焚尽八荒的怒火,寸寸烧成灰烬。
救他!
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也是最强烈的念头。
作为在尸山血海中冲杀出来的沙场将领,她不懂什么叫“诛心之问”,她只知道,当讲道理己经毫无用处的时候,手中之剑,便是唯一的道理!
在她眼中,整个明伦堂的布局,己经化作了一副清晰的沙盘。
从她所在的位置,到魏峥站立的大堂中央,首线距离七丈有余。
她若全力爆发,施展在北境战场上练就的“奔雷”身法,只需三个呼吸。
三个呼吸之内,她的剑,便能轻而易举地架在魏峥那脆弱的脖颈之上!
她甚至己经计算好了后续的步骤:挟持魏峥,逼迫总督陈宏志下令放人,再以雷霆手段杀出重围。
这里虽有数百兵丁,但在她这位货真价实的武道宗师面前,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她有至少七成的把握,能够带着苏辰,杀出南江府!
至于之后,不过是亡命天涯,背上“劫法场”的罪名。
可那又如何?
总好过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这群摇唇鼓舌的腐儒酷吏手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怒,在她心中激荡。
凭什么?
凭什么她父亲那样为国为民的英雄,要被这些人在朝堂之上用不见血的刀子算计?
凭什么苏辰这样惊才绝艳的奇男子,要在这所谓的“公审”之上,任由这群宵小之辈百般羞辱,逼上死路?
凭什么他们这些在前方浴血奋战的人,换来的却是后方这群蛀虫的构陷与背刺?!
这狗屁的朝堂,这该死的规矩!
“铮——”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金铁摩擦声响起。
是她的剑,因为主人的杀意己经攀升至顶点,被内力激发,微微出鞘了半寸!
那半寸在外的森寒剑锋,瞬间便要将这脆弱的僵局,彻底斩碎!
然而,就在李清焰即将化作一道复仇的魅影,暴起出手的前一刹那。
一句清冷而坚定的话语,如同暮鼓晨钟,在她那几乎被杀意吞噬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到了堂上,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陷入何等险境,你都不要动。”
“你的任务,不是救我,而是……相信我。”
是苏辰在公审开始前,对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嘱托。
相信你?
李清焰的身体,僵在了原地,那即将迸发的内力,在经脉之中痛苦地冲撞,让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相信你?!
怎么信?!
她看着台上那个孤零零的背影,那身本该是荣耀象征的红衣,此刻却像极了囚徒的血衣。
她看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兵丁,那些满脸得色与冷漠的敌人。
她再看向苏辰。
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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