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伦堂内外,万籁俱寂。
苏辰那句如同炸雷般的“为我一听”,携带着一股一往无前、向死而生的磅礴气势,将整个大堂内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算计,尽数冲刷得干干净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又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
每个人的脑海中,都只剩下那个红衣少年决绝而悲壮的身影,以及他那即将“剖心”的宣告。
以诗剖心!
这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自信!
在经历了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堂下的人群,终于从那股巨大的精神冲击中挣脱出来,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嘈杂的嗡嗡议论。
“疯了……这苏辰一定是疯了!他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文会吗?还想当众作诗?”
“穷途末路,故弄玄虚罢了!死到临头,还想博一个风流之名,可笑至极!”
原告席上,顾家一派的官员们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纷纷露出鄙夷与不屑的冷笑。
在他们看来,苏辰此举,不过是溺水之人胡乱挥舞的手臂,是自知必死之前的最后一场滑稽表演。
顾炎那张失血的脸上,重新浮现出胜券在握的残忍快意,他对着身旁之人低语道:
“看着吧,一首无病呻吟的牢骚之作罢了。他越是这般故作姿态,便越是证明他己无计可施。”
顾珏更是满眼怨毒地盯着苏辰,仿佛在期待着一场好戏,期待着看苏辰如何将自己最后一点尊严,也一并葬送。
而另一边,那些并非顾家党羽的官员和名宿,则是满脸的惊疑与不解。
“这……苏解元究竟想做什么?”
“面对此等诛心之问,不思如何辩驳,反而要吟诗?这……这岂非答非所问,自陷死地?”
主审席之上,连一向不动声色的总督陈宏志,此刻眉头也深深地蹙起。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堂下的苏辰,心中充满了审视与猜测。
他见过无数临刑前面不改色的悍匪,也见过无数巧舌如簧的政客,却从未见过身陷此等法理绝杀之局,竟要以诗来自证清白的人。
这究竟是绝世的胆魄,还是彻骨的愚蠢?
角落里,刚刚将一颗心强行按下的李清焰,再度紧张到了极点。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又一次移向了腰间的剑柄,她完全无法理解苏辰的举动。
在她看来,这无异于放弃了所有抵抗,选择了一种最为风雅,也最为无力的死法。
全场数百道目光,或轻蔑,或质疑,或惋惜,或好奇,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密密麻麻地缠绕在苏辰的身上,要将他勒死在这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
然而,对于这一切,苏辰恍若未闻,恍若未见。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眸子,缓缓扫过全场。
扫过魏峥那张因错愕而显得有些滑稽的脸,扫过顾家父子那怨毒的表情,扫过满堂官员士子各异的神色,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块“明伦”的牌匾之上。
那里,曾是无数读书人明理致知,心向往之的圣地。
而今日,却成了构陷忠良,颠倒黑白的修罗场。
一股巨大的悲凉,从他心底升起。
他缓缓收回目光,对着主审席上的总督陈宏志,对着那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微微一揖。
这个动作,依旧优雅,依旧从容,却带着一种告别般的仪式感。
他首起身,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股外放的、决绝的、咄咄逼人的气势,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铅华洗尽的沉静,一种历经了沧海桑田的厚重与悲凉。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那身本该是象征着荣耀与希望的红色襕衫,在堂内阴沉的光线下,竟显得像一团即将燃尽的火焰,释放着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与热。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嘈杂的人心之湖,瞬间让所有的波澜都为之平息。
“此诗,”他顿了顿,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这压抑的屋顶,望向了那无尽的历史长河,“名为——”
“《过零丁洋》。”
《过零丁洋》?
这是什么题目?
在场之人,皆是饱读诗书之辈,脑海中迅速检索着所有读过的诗词歌赋,却发现,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
“零丁洋”,是何地?
从未听闻。
这凭空冒出的名字,非但没有让他们觉得可笑,反而更添了几分凝重与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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