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重而苦涩的药味在大殿中弥漫开来。
苏辰端着一碗漆黑如墨的汤药,单膝跪在她的面前,用勺子轻轻吹凉,递到了她的嘴边。
“喝了吧,驱寒的草药,虽然难闻了些。”
李清焰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本能地偏过头去。
“……苦。”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小女儿家的娇憨。
苏辰看着她这难得一见的模样,竟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强求,而是放下药碗,转身从自己那己经破损不堪的行囊里翻找了片刻,居然真的被他摸出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晶莹剔透的麦芽糖。
那是他为了长途旅行,偶尔用来提神醒脑的。
他剥开油纸,将那块糖在李清焰眼前晃了晃,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
“先把药喝完,这块糖……就奖励给你吃。”
“你!”
李清焰又气又笑,她狠狠地瞪了苏辰一眼,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似乎更艳了几分。
最终,她还是张开嘴,就着苏辰的手,一口一口,将那碗苦涩得让她想流泪的汤药,尽数喝了下去。
那一晚,苏辰几乎彻夜未眠。
他守在篝火旁,一遍又一遍地为李清焰更换着额头上用冷水浸湿的麻布,时刻观察着她的情况,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夜深人静,李清焰在昏睡中,似乎陷入了梦魇,口中不断呢喃着“二牛”、“冲锋”之类的胡话,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苏辰便握住她滚烫的手,用那平静温润的声音,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语。
“别怕,有我……我们在一起。”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她那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大殿残破的窗棂,如金色的箭矢,驱散了殿内最后一丝阴冷。
李清焰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高烧退了。
身体依旧虚弱,但头脑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想要寻找那个身影。
然后,她便看到了。
苏辰就靠在她不远处的柱子上,沉沉地睡着了。
他似乎是怕自己身上的寒气过给她,没有靠得太近。
他的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中衣,整个人蜷缩着,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在冰冷的晨光中陷入了沉睡。
金色的阳光,恰好落在他那张清秀而又略带疲惫的脸上,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了一片安静的阴影。
李清焰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一动也不动。
那颗总是被骄傲与冰冷层层包裹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她伸出手,似乎是想为他拉一拉那件根本无法蔽体的单薄衣衫,但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最终,她只是将自己身上那件,还残留着他体温的宽大外袍,往自己身上,又裹紧了几分。
那双总是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凤眸,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无比的温柔,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一刻的风情,足以倾倒众生。
……
孟圣祠的休整,持续了整整一日。
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铅云,为这片劫后余生的深山,带来了第一缕温暖。
玄甲军的士卒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素养。
他们在李清焰的指挥下,用最快的速度寻来了坚韧的铁木,就地生火锻造,叮叮当当地忙活了大半日,竟真的将那辆马车断裂的车轴,重新修复得七七八八,虽不敢说固若金汤,但小心行驶,走完剩下的路途,己是不成问题。
而李清焰,在苏辰那一夜无微不至的照料,以及那碗苦涩汤药的作用下,高烧己经完全退去。
她恢复了体力,那张总是带着骄傲神采的俏脸上,也重新恢复了一丝血色。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当车队收拾妥当,准备再次踏上征途时。
李清焰在经过苏辰身边时,竟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那样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而是脚下微微一顿,将手中的一个牛皮水囊,不轻不重地塞进了苏辰的怀里。
她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是冷冰冰地望着前方,嘴里用一种生硬的,仿佛命令般的语气说道:
“山里水凉,喝些热水。”
说完,不等苏辰回答,她便转过身,快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翻身上马,留给苏辰一个决绝而又窈窕的火红色背影,只是那耳根处一闪而逝的红晕,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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