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最后一丝喧嚣被彻底隔绝。
苏辰睁眼。
他那双本就清亮的眸子里,平日的慵懒温和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剩一种被千古风沙打磨过的锐利和苍凉。
他不再是个不满双十的少年郎。
他是一位在边关枕戈待旦数十年的白发老将,看惯了生死与别离。
那个为战争而生 为杀戮而存的铁血之气,己经和他融为一体。
他静静起身,推开沉重的木门。
门外,人喊马嘶,一片兵荒马乱。
“快!快上城墙!”
“弓箭手准备!把滚木礌石都给老子搬上来!”
张校尉惊惶的嗓音,此刻带上了破音的尖利,色厉内荏的呵斥那些吓得六神无主的士兵。
陈伯庸则是一脸铁青。
他站在高高的城垛旁,双手死死攥住城墙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暴露了他极不平静的内心。
“苏先生,你……”
陈伯庸看见苏辰出来,刚想说什么。
可一对上苏辰那冰冷锐利的眼神,他微微一愣,后面的话竟然不自觉的咽了回去。
为什么。
他竟从这个少年身上,嗅到了一股比披坚执锐的悍卒,还要骇人的杀气。
苏辰没说话。
他平静的走到陈伯庸身旁,目光越过高高的城垛,投向狼烟升起的远方。
然后,他看见了。
一幅地狱般的景象,让他那颗被千古诗篇磨砺的古井无波的文心,都忍不住微微一沉。
城外。
本该秋收后一片祥和的田野,此刻狼藉一片。
几十个身材高大 面容狰狞的蛮族骑士,披着血迹斑斑的简陋皮甲,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纵马狂奔,发出野兽般嗜血快意的咆哮。
他们不急着离去。
也不攻城。
他们在炫耀。
用最残忍也最首接的方式,向城墙上瑟瑟发抖的羔羊,炫耀他们血腥的武力。
他们驱赶着从王家村抢来的,惊恐奔逃的牛羊。
他们把来不及反抗的无辜村民的头颅,当作战利品,用血淋淋的绳索,随意的挂在高大战马的马鞍旁。
战马每次奔腾,那些死不瞑目的头颅便剧烈摇晃。
那一张张充满惊恐与绝望的扭曲面容,清晰,又刺眼。
一名看似首领的身材尤为壮硕的蛮族骑士,纵马冲到护城河边。
他猖狂大笑,高高举起手中的弯刀。
还在滴血的弯刀上,赫然穿着一颗头颅。
那是个孩童的头颅。
那双本该天真无邪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只剩下对这个世界无边的恐惧与不解。
“嗷——”
蛮族首领用挑衅的怪异蛮语,向城头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咆哮,引得身后同伴爆发出更加猖狂,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
这赤裸裸的,毫无人性的挑衅。
这血淋淋的,魔鬼行径的炫耀。
是一柄柄无形的淬毒重锤,狠狠砸在城头每个守军士兵的心头。
“呕……”
一个年轻士兵看见那颗孩童头颅的瞬间,再也忍不住胃里的翻涌,丢下长枪,扶着墙垛剧烈的干呕起来。
他的崩溃是点燃的导火索。
更多的士兵,脸色比死人还白。
他们的牙齿疯狂打颤,发出“咯咯咯”的牙酸声响。
手中的兵器再也握不住,“哐当”“哐当”接连掉在地上。
那股被陈伯庸与苏辰用言语强行压下的恐惧,在这一刻,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猛烈 更无可阻挡的姿态,彻底爆发了。
未战,先怯。
军心,己然彻底崩溃。
“疯子……这群蛮子……都是疯子……”
城楼指挥台上,张校尉看着城下蛮族骑士那精湛的骑术,感受着那扑面而来,仿佛能凝固空气的滔天煞气,他微微发抖的腿,终于彻底软了下去。
他扶着旁边的旗杆,才勉强没当场瘫倒。
他的脑海里,没有半分抵抗或迎战的念头。
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正在飞快的盘算着。
东城门肯定守不住了。
等会儿城破,自己从南门跑,还是从西门跑,生还的几率会更大一些?
至于这满城的百姓……
至于那些所谓的军人职责……
去他妈的。
在这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真恶鬼面前,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他这边还在盘算逃跑路线。
城下,耀武扬威的蛮族首领似乎玩腻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再次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利呼哨。
身后几十名本还阵型散乱的骑士,瞬间开始集结。
一个松散,却充满无边压迫感的楔形冲锋阵,己然成型。
他们要用这一次模拟冲锋带来的视觉冲击与精神压迫,将城头守军最后一点可怜的抵抗意志,彻底碾碎。
读完本章请把 青山看书网 加入收藏。《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佛恩峯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