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不高。
甚至带着几分被风沙打磨过的嘶哑。
但这七个字,如同七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城头城下,每一个生灵的心上。
如果说,上一句“秦时明月汉时关”,是以无边的空间辽阔,构建了一个横跨千年的,苍凉古战场。
那么这句“万里长征人未还”,便是以一种更深沉,更无情的,时间上的悲凉,为这座古战场,注入了无数马革裹尸,魂归故里的,不屈英魂!
轰!
那股以苏辰为中心,轰然展开的太古画卷,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鲜活,也更加……触目惊心!
那清冷的月光,仿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那呼啸的寒风,仿佛夹杂着无数远征士卒,临死前,对故乡亲人的,最后一声,低沉的呢喃。
一股无法言喻的,深沉到极致的,巨大的悲戚之感,瞬间,淹没了整个战场!
这股悲戚,不是柔弱的哭泣。
而是一种,看惯了生死,埋葬了无数同袍,明知此去万里,九死一生,却依旧要将这身锈迹斑斑的甲胄,重新披挂上阵的,决绝与麻木!
城墙之上,那股名为“恐惧”的瘟疫,在这股更宏大,更深沉的悲壮意境面前,竟是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被硬生生地,压制,净化!
那个刚刚还在干呕的年轻士兵,停止了颤抖。
他抬起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呆呆地,望着城下那群耀武扬威的蛮族骑士。
他的脑海中,不再是那颗血淋淋的,死不瞑目的孩童头颅。
而是浮现出了自己那远在乡下,拄着拐杖,每日都在村口翘首以盼的,老母亲的脸。
他仿佛看到,如果自己今日退了。
如果这座城,破了。
那么下一个,被挂在马鞍之旁,死不瞑目的头颅,就将是他的母亲,他的妻子,他那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儿!
万里长征,人未还。
死,他怕。
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家破人亡,是身后那片他赖以为生的土地,沦为这群恶鬼的,杀戮乐园!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的,决绝的力量,从他的脊梁骨,轰然升起!
那股子懦弱,那份恐惧,那点小农思想的怯懦,在这股力量面前,被冲击得,荡然无存!
他缓缓地,首起了那因为恐惧而佝偻的腰。
他重新捡起了那柄掉落在地上,冰冷的长枪。
他用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死死地,握住了枪杆!
他的嘴唇,不再哆嗦。
他的双腿,不再打颤。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但那空洞之中,却燃起了一簇,名为“决死”的,冰冷火焰!
他不是一个人。
城墙之上,那五百名本己彻底崩溃的守军,都在这一刻,经历了同样的心路历程。
他们之中,有人想起了家中等待自己归来的老父。
有人想起了新婚燕尔,红袖添香的娇妻。
更有人,想起了那些还需要他们用并不宽厚的肩膀,去扛起一片天的,儿女。
那份对蛮族的恐惧,被一种更原始,更深刻,也更无法退让的情感,彻底取代。
他们,依旧沉默。
但那份沉默,不再是待宰羔羊的,绝望死寂。
而是一座,即将要爆发出毁天灭地能量的,沉默的火山!
士气,并未高涨。
但那股子深入骨髓的,“怯意”,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重塑,被锤炼,被锻造成了一种麻木的,冰冷的,坚定的,杀意!
而在城下。
那几十名不可一世的蛮族骑士,感受到的,则是完全相反的,一种近乎于荒诞的体验。
他们的咆哮,他们的狂笑,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一股没来由的,深入骨M髓的,烦躁与压抑,在他们的心中,疯狂滋生!
那个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蛮族首领,脸上的戏谑,早己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惊疑。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的心中,那股如同烈火般炽热的战意,会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被浇上了一盆冰水?
为什么,他那颗早己被鲜血和杀戮,磨砺得如同顽石般坚硬的心,会莫名其妙地,泛起一丝,名为“思乡”的,酸楚?
他仿佛,闻到了草原上,那混杂着青草与牛羊粪便的,熟悉的味道。
他仿佛,看到了部落里,那属于他自己的帐篷前,正升起的,袅袅的炊烟。
这些本该是他力量源泉的景象,此刻,却化作了一根根最柔软的,却又最坚韧的缰绳,死死地,拉扯着他那颗早己狂野不羁的,嗜血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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