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个身穿锦缎长袍、体态微胖的老者，在刚才那名管事的陪同下，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应该就是此处的总掌柜了。
掌柜走到魏琼琼岚面前，先是毕恭毕敬地长揖一礼。
“小人钱四海，是此间总掌柜。未能远迎，还望魏将军恕罪。”
“钱掌柜客气了。”
“我这张银票，可能兑付？”
钱掌柜脸上露出一个为难的笑容，他将那张银票双手奉还。
“魏将军，实在是对不住。”
魏琼岚心中一沉。
“怎么？四海通号称汇通天下，难道区区五万两，也兑付不了？”
“将军误会了，误会了。”
钱掌柜连忙摆手。
“这银票，千真万确。凭此银票，您可以在京城任何一家酒楼、食肆、茶馆、戏园，乃至……乃至那销金窟倚红楼，任意消费。所有账目，都记在我们四海通的头上，绝无二话。”
魏琼岚的心盯着钱掌柜。
“那你的意思是？”
“只是……”
“只是，唯独不能购买一粒粮食。”
魏琼岚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
不能购买一粒粮食？
钱掌柜的眼神很认真。
“为什么？”
钱掌柜叹了口气解释道。
“将军，您息怒。这……这是我们东家的规矩。”
只听钱掌柜的解释。
“此票，是我们东家特意为闲王殿下准备的。不入账，不定额，只为方便王爷……在那些烟花之地、风月场所结账应酬所用。”
“说得……说得直白些，这就是闲王殿下用来打赏歌姬，或是支付……春宵一度的钱。”
“所以，它能买来千金一笑，能换得一夜春宵，却唯独……买不来人间烟火，换不得一粒米粮。”
“这……这是东家立下的规矩，小人也无能为力。还请将军……见谅。”
钱掌柜说完，又深深一揖。
陈默站在魏琼岚身后，他死死咬着牙。
侮辱！
这是彻头彻尾、不加掩饰的侮辱！
赵牧原……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如此羞辱一位为国征战的功臣！
这不是银票！
这是一纸的罪状，一张贴在魏琼岚脸上的标签，上面用血红的大字写着：玩物！妓子！
他不是在说魏琼岚贪财。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在他赵牧原眼里，你魏琼岚，和那些倚楼卖笑的女人，没有任何区别！
脑海里，赵牧原那张带着轻蔑笑意的脸，和钱掌柜这张恭敬又抱歉的脸，不断交替出现。
“就当本王赏你的了。”
“毕竟你我之间……也曾有过一段嘛。”
原来如此。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要的不是让她难堪，不是让她丢脸。
他要的是，彻底摧毁她。
摧毁她的尊严，摧毁她的信念，摧毁她身为一个将军，一个女人，所拥有的一切。
何其恶毒！何其狠辣！
钱掌柜如释重负，悄悄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这位女将军当场发作，把他的店给拆了。
“将军……”
魏琼琼岚却抬手阻止了他。
她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向门口走去。
可陈默跟在她身后。
“将军！”
陈默冲到魏琼岚面前。
“我们回去找那赵牧原算账！大不了……大不了一死！”
魏琼岚没有看他。
“算账？”
“他以为，这样就算赢了？”
陈默看得心头发寒。
“将军，您……您想做什么？”
魏琼岚抬起头，看向陈默。
“他不是说，这张票子，能在京城任何酒楼食肆消费吗？”
“他不是觉得，这钱只配用在风月场上吗？”
“他不是想让我，成为全天下的笑柄吗？”
“好啊。”
“那我就如他所愿。”
“陈默，传我将令。”
“召集所有在京的北境老兵，有一个算一个，不管断手断脚，还是瞎眼跛足，只要还能喘气的，都给我叫来。”
陈默愣住了。
“将军，召集他们做什么？我们现在没有粮……”
“谁说没有？”
魏琼岚打断他。
“去，告诉他们，我魏琼岚，要请他们吃饭。”
“去全京城最贵的酒楼——醉仙楼！”
“用闲王殿下赏的钱，请他们吃一顿这辈子都忘不了的霸王餐！”
陈默领命后，一刻也不敢耽搁。
他转身便冲出院子，身影消失在街角。
“老张！老张头！”
屋内，一个缺了条腿的老兵正费力地用木碗扒着野菜粥，。
“谁啊！”
“是我！陈默！”
“将军有令！”
“将军？”
老张头一愣。
“哪个将军？老子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着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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