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履亲王府。
苏婉卿带着碧云和两个伙计，抬着三口红木大箱，站在王府西角门外。晨光初露，王府的朱红高墙在朝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墙头琉璃瓦上的露水尚未干透。角门旁站着两个门房，穿着灰布褂子，袖手打量着她们。
“锦绣斋的？”一个门房问，声音带着京片子特有的拖腔。
“是，奉赵管事之约，来送点心样品。”苏婉卿福身行礼，递上名帖和一小锭碎银——这是京城办事的规矩。
门房收了银子，脸色和缓了些：“等着。”转身进了门。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赵管事出来了。他今日换了件靛青色绸袍，袖口镶着银鼠皮边，显得比前日更体面。
“苏东家来了，里面请。”他侧身引路，“福晋这会儿正在花厅，特意空出时辰来看样品。”
苏婉卿深吸一口气，带着人随赵管事进了角门。王府内里比她想象的更阔大，过了影壁，是一条青石铺的甬道，两旁栽着西府海棠，正值花期，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穿过两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个足有三亩大的花园，假山池塘，亭台水榭，虽是初春，己有匠人在修剪花木。
“这边走。”赵管事引她们绕过池塘，来到一处临水的敞轩。轩外悬着匾额，上书“澄怀”二字，是康熙皇帝的御笔。
轩内，履亲王福晋正坐在紫檀木的罗汉床上，身旁站着两个丫鬟。福晋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藕荷色织锦旗袍，外罩石青色坎肩，梳着两把头，髻上只簪了一支翡翠簪子，简洁却贵气。她手里捧着个手炉，见苏婉卿进来，微微抬眼。
“民女苏婉卿，给福晋请安。”苏婉卿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身后的碧云和伙计也连忙跪下磕头。
“起来吧。”福晋声音平和，“样品带来了？”
“带来了。”苏婉卿示意伙计打开箱子。
三口箱子依次打开。第一口箱里是十二种点心的样品，每种六块，用油纸隔开，整齐码在铺着锦缎的托盘上；第二口箱是十二种包装盒的样品，从紫檀雕花盒到竹丝编织盒，材质工艺各异；第三口箱则是苏绣的绣样册子，里面是各种吉祥图案的样本。
福晋放下手炉，起身走到箱子前。她先看点心，每样都仔细端详，却不尝。看了约莫一刻钟，才指着一款枣泥酥饼问：“这个，枣泥用的是哪里的枣？”
“回福晋，用的是沧州金丝小枣，去皮去核，用铜锅慢炒三个时辰，期间要不停搅动，不能焦，不能糊。炒成泥后，还要过细筛三遍，确保无半点枣皮。”
“糖呢？”
“冰糖和蜂蜜各半，冰糖增甜度，蜂蜜增香气。”
“皮子呢？”
“皮子分三层，最外是油酥皮，中间是水油皮，最里是薄薄一层糯米皮，为的是酥而不散，油而不腻。”
福晋点点头，又看向另一款定胜糕：“这个形状，怎么不是传统的元宝形？”
“回福晋，民女特意改成了莲花形。”苏婉卿取出一块，双手奉上，“小格格名中有‘蓉’字，芙蓉即是莲花。且莲花寓意清净吉祥，比元宝更雅致些。”
福晋接过，仔细看了看那朵用模子压出的八瓣莲花，每一瓣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她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心思巧。尝尝。”
旁边丫鬟递上银筷。福晋夹了一小块放入口中，细嚼慢咽，半晌才道：“甜度适中，有米香。比宫里御膳房做的，多了三分江南的清爽。”
这是极高的评价了。苏婉卿心头微松，却不敢大意。
接下来看包装。福晋对那套紫檀嵌翡翠的盒子格外留意，拿在手里反复端详。盒子六寸见方，盖面浮雕着“百子嬉春图”，一百个童子形态各异，或放风筝，或捉迷藏，或读书写字。在图案中央，用翡翠镶嵌出一个“蓉”字。
“这翡翠成色一般。”福晋淡淡道。
“是。民女以为，给小儿用太过贵重的玉饰反倒不宜。这翡翠是云南的春带彩，不算名贵，但色彩活泼，正合童趣。”苏婉卿从容应答，“若福晋觉得不妥，可换成珊瑚或玛瑙。”
福晋不置可否，又翻看绣样册子。翻到“长命百岁”的绣样时，她停住了。那绣样不是简单的西个字，而是用篆书、隶书、楷书、行书西种字体绣成，围成一个圆形，中央绣着葫芦、蟠桃、佛手等吉祥图案。
“这个好。”福晋终于明确称赞，“西种字体，象征西平八稳。针法呢？”
“用苏绣的平针绣字体，打籽绣花果，盘金绣边框。”
读完本章请把 青山看书网 加入收藏。《百味斋记》— 减不了肥不改名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