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的北京城,夜色如墨。
锦绣斋后院被临时改成了“禁闭所”。苏文茵己经在这里被软禁了半个月。名义上是“配合调查商铺违规”,实则是步军统领衙门那位师爷的私人勒索——他要锦绣斋交出三样东西:太后万寿节特供点心的完整配方、内务府采办官员的贿赂账册、以及苏家与各王府往来的密信副本。
苏文茵一样都没给。她知道,给了就是死路一条。
这夜子时,后墙传来三声猫叫——两短一长。她悄悄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墙头上,一个黑影如狸猫般翻进来,落地无声。
是老七。
“苏东家,受苦了。”老七低声道,从怀里掏出干粮和水,“沈东家和林管家让我带话:三家己经合契,信物合一。您的那半块玉玦,发挥了关键作用。”
苏文茵眼眶一热:“他们……都好吗?”
“暂时稳住了。但哈丁公司的机器厂马上投产,苏州这边价格战打得厉害。”老七快速说道,“我这次来,是要带您出去。但走之前,有件事您必须知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很小的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关系线:“我查到,步军统领衙门那位师爷,背后是淳亲王。淳亲王福晋的娘家,在广州有十三行的股份。而哈丁公司进入中国,走的正是十三行的门路。”
苏文茵倒吸一口凉气。这就连上了——为什么哈丁公司能这么快拿到地皮、通过审批、甚至勾结官府打压对手。
“还有更深的。”老七声音压得更低,“淳亲王在暗中支持太平军。”
“什么?!”苏文茵差点惊呼出声。
“不是明面上的支持,是暗地里提供情报、武器,甚至资金。”老七指着纸上一条线,“太平军里有个叫陈三水的,之前勒索沈东家,就是淳亲王的人通过赌坊设的局。他们的目的不是钱,是想逼三家就范,成为他们在江南的商业代理人。”
苏文茵背脊发凉。原来这一切,从锦绣斋被砸,到密信被截,到哈丁公司进入,都是一张早就织好的大网。
“那我们现在……”
“现在必须走。”老七看了眼天色,“我买通了后门的守卫,只有一刻钟时间。您出去后,立刻去天津,那里有漕帮的船接应,首放上海。沈东家在上海等您。”
苏文茵犹豫了。她走了,锦绣斋怎么办?店里的老师傅、伙计们怎么办?
“苏东家,留得青山在。”老七急道,“您不走,他们明天就会用刑。人没了,锦绣斋才是真的完了。”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灯笼的光透过窗纸,映得屋里忽明忽暗。
“坏了,他们提前换防了。”老七脸色一变,“快,从这边走!”
他推开后窗,外面是个小花园。两人刚跳出去,前院的火光己经逼近。十几个衙役举着火把冲进后院,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把总。
“搜!人肯定还在!”
老七拉着苏文茵躲进假山石洞。洞很窄,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外面衙役的脚步声。
“头儿,没人!”
“后墙有脚印!”
“追!”
脚步声远去了。苏文茵刚松口气,忽然听到极轻微的“咔嚓”声——是她不小心踩断了一截枯枝。
“那边!”火光猛地转向假山。
老七眼神一凛,从靴筒里抽出短刀:“苏东家,我引开他们,您顺着这个方向,翻过墙就是护城河。河边有艘乌篷船,船头挂红灯笼的,上去别说话。”
“那你……”
“我自有办法。”老七咧嘴笑了,露出黄牙,“漕帮的老七,没那么容易死。”
说完,他如箭一般蹿出假山,故意弄出很大声响,向反方向跑去。衙役们立刻追了上去。
苏文茵咬咬牙,按照老七指的方向,跌跌撞撞跑到墙边。墙很高,她踩着墙角的杂物堆,用尽力气翻过去。落地时崴了脚,钻心地疼,但她不敢停。
护城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果然有艘乌篷船,船头挂着一盏小小的红灯笼。她踉跄着上船,船舱里己经坐着一个人。
不是船夫,是个穿着朴素、但气质雍容的老妇人。
“苏姑娘,老身等你多时了。”老妇人开口,声音温和,“我是淳亲王福晋。”
苏文茵浑身血液都凉了。她下意识想逃,但船己经离岸。
“别怕。”福晋示意她坐下,“若我想害你,你现在己经在大牢里了。”
“那您……”
“我是来救你的,也是来救我们所有人的。”福晋望着黑沉沉的河水,幽幽道,“我那个王爷,疯了。以为勾结太平军、引入洋商,就能在乱世中攫取权力。他不知道,这是在玩火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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