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三年十月二十，北京，紫禁城，养心殿。
道光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蜡黄，咳嗽不止。御案上摆着两样东西：左边是一罐哈丁公司的“永不腐坏月饼”，右边是永昌合进献的“万寿无疆糕”。
醇郡王福晋跪在下方，双手呈上一叠文书：“皇上，这是臣妇近日所得，事关洋商哈丁公司勾结官员、毒害百姓、私通外国的铁证。另附广州百味斋林氏所呈，哈丁罐头含铅毒之实证。”
太监将文书呈上。道光皇帝一页页翻看，越看手越抖。
铅毒试验记录、贿赂官员账册、与太平军往来的密信、为英国人收集情报的供词……最后，是几份《泰晤士报》的剪报，上面是林觉民寄去的铅毒证据的英文报道，标题刺眼：“英国商人在中国的毒害勾当”。
“岂有此理！”道光皇帝拍案而起，又剧烈咳嗽起来，“洋人欺我太甚！陈化成……陈化成这个狗奴才！”
“皇上息怒。”军机大臣穆彰阿连忙劝道，“此事牵涉甚广，哈丁公司背后是英国东印度公司，若贸然查办，恐引发外交事端……”
“事端？”道光皇帝冷笑，“他们都把毒药卖到朕的子民嘴里了，还怕什么事端？传旨：即刻查封哈丁公司在华所有工厂、店铺，逮捕主犯威廉·哈丁及所有涉案买办。上海道台陈化成，革职查办，押解进京！”
“皇上三思！”另一个大臣跪下，“如今太平军势大，洋人军舰就在沿海，若此时与英国交恶……”
“那朕的江山，就要亡在这些毒药手里了！”道光皇帝颓然坐下，看着那罐哈丁罐头，眼神悲凉，“传朕口谕：赏永昌合‘御赐老字号’匾额，准其糕点为内务府采办。另……命永昌合三个月内，研制出无害的耐储军粮，供剿匪官兵之用。”
“皇上，这永昌合是民间商号，恐难当此大任……”
“民间商号，知道不在糕点里放铅毒！”道光皇帝挥手，“都退下吧。朕……累了。”
旨意传出紫禁城时，己是黄昏。
而就在同一时刻，上海哈丁工厂里，威廉·哈丁收到了伦敦总部的急电：
“因铅毒丑闻，公司股价暴跌西成。董事会决议，立即关闭在华所有业务，召回所有管理人员。你需在一周内完成清算，返回伦敦接受调查。”
哈丁瘫坐在椅子上。窗外，工厂还在轰鸣，流水线上源源不断地产出罐头。
但这一切，马上就要不属于他了。
“汤姆森，”他嘶哑地说，“去仓库，把所有铅焊罐头……销毁。”
“老板，那都是钱……”
“销毁！”哈丁咆哮，“不能让官府查到！还有账本、记录、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部烧掉！”
当夜，哈丁工厂燃起大火。工人们抢出一些机器，但大部分库存和文件都化为灰烬。
消息传到永昌合时，沈墨轩正在学擀第三十六层酥皮。听到哈丁工厂被烧，他手中的擀面杖掉在地上。
“谁放的火？”
“不知道。”阿昌喘着气，“但听说是哈丁自己烧的，为了销毁证据。现在官府的人己经包围工厂了，威廉·哈丁跑了，据说躲进了英国领事馆。”
沈墨轩走到窗前。东南方向天空被火光映红，那是虹口的方向。
赢了？
好像赢了。但又好像没赢。
哈丁跑了，工厂烧了，但罐头技术还在，铅毒问题只要换种焊料就能解决。而永昌合，虽然拿到了宫廷订单和御赐匾额，但真正要面对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三个月内研制出耐储军粮。
那意味着，他们必须打破“手工糕点不能久存”的宿命。
必须用传统手艺，做出能和罐头抗衡的东西。
炉火噼啪。沈墨轩捡起擀面杖，重新揉面。
“师父，”他对赵师傅说，“咱们开始试军粮吧。第一样，试‘压缩干粮’——把糕点里的水分榨干，裹上蜡纸，看看能存多久。”
工坊重新忙碌起来。但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
苏文茵在北京醇郡王府，看着太监送来的“御赐老字号”匾额拓样，泪流满面。
林觉民在澳门码头，看着报纸上哈丁公司退出中国的新闻，面无表情。
老七在漕船上，看着江面上哈丁工厂火光的倒影，默默抽着旱烟。
而威廉·哈丁在英国领事馆的客房里，正对着窗外燃烧的工厂，举起威士忌。
“我会回来的。”他对着火光说，“带着更好的机器，更便宜的价格，更‘安全’的技术。下一次，不会再给你们机会了。”
烈酒入喉，灼烧般的痛。
这一局，看似永昌合赢了。
但战争的硝烟，从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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