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是辽东最后一段好天气。
七月底,天还热,但热里开始带了一点干,风也变了,不再是那种闷热的南风,偶尔有北风过来,夹着远处草场的味道,让人知道秋天快了。
这段时间,田二柱的消息越来越密,每隔七天一封变成每隔五天一封,内容也从笼统的清军动向,变成了越来越具体的数字和位置。
这说明他在对面待久了,关系摸熟了,能接触到更深的信息了。
最新一封信上,写了一件让李承风立刻注意到的事:
“清军在辽河以北的一处屯粮点,位置已确认,在辽河北岸约二十里处,一片废弃的屯堡里,每旬有骑兵押送补给过来,人数二十到三十,停留一日再走,粮食量不小,估计是供应南线斥候的前进补给。”
“此处若被打击,清军南线侦察力量的补给将断一段,且此处守卫薄弱,进出路线已附图在后。”
李承风把这封信和后面附的粗糙地图看了两遍,然后叫来吴长庚,把地图摊开,指着那个屯堡的位置,“你熟不熟这片?”
吴长庚把图认真看了看,比对了一下他脑子里的地形,“熟,那个废屯堡我去过,是天启年间留下来的,墙还在,但顶塌了一半,藏不了多少人,”他把手指在图上移了移,“从宁远出发,走这条旧路,快的话三天到,但要过辽河,辽河现在水位还高,渡口的位置要选好。”
“从田二柱那边,能不能联系渡口的人?”
“可以,”吴长庚说,“他在那边这几个月,应该已经有了可以用的关系,”他停了一下,“但渡辽河,是实质上过了边界,若是被发现,比之前在南岸活动的风险大很多。”
“我知道,”李承风说,“但这个目标,值得冒这个风险——打掉这个补给点,清军南线斥候的活动能力会下降,而且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被打,心理上的冲击,比实际损失更大。”
吴长庚把这个判断想了想,点头,“人数?”
“五十,够了,”李承风说,“人多了,渡河和行进都麻烦,五十个精兵,快进快出。”
“好,”吴长庚说,“让我来定路线,三天后出发。”
这一次,出发前,李承风没有去见云清瑶,但云清瑶来了。
不是来送,是常平告诉了她出发的日期,她自己来的,在营地门口等,等到李承风出来,把一个油纸包递过去,没有说话。
李承风接了,没有打开,问道:“这是什么?”
“两日的干粮,比军中的好吃,”她说,“另外里面有一包药粉,若是有人受伤,撒在伤口上,比普通的金创药效果好,是我从南边的商路专门买的,”她停了一下,“每次你们出去,我才知道准备少了什么,这次提前准备了。”
李承风把油纸包的重量掂了掂,“谢了。”
“不谢,”她说,把手背在身后,把他看了一眼,“这次去哪儿?”
“辽河北岸。”
她沉默了一拍,那一拍里有什么东西,没有说出来,然后,“多久?”
“快的话七天,慢的话十天,”他说。
“知道了,去吧。”
她没有说“活着回来”,这次没有,李承风把这个变化感觉到了,不知道是因为说多了、不想说重复的,还是别的什么,但他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嗯,”他说,“等我回来。”
这是他第一次说等我回来。
李承风转身走了,带着那个油纸包,走进了等待出发的五十个人里。
云清瑶站在营地门口,把队伍出发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等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回走。
渡辽河,在第三天的夜里。
田二柱提前安排了一条小船,停在一处隐蔽的河湾,那里的水流平缓,对岸是一片芦苇,可以遮掩,五十个人分批过去,每次八到十人,用了将近两个时辰,全部过了河。
辽河对岸的土地,踩上去,和南岸没有区别,都是冻过又化的北方泥土,夏天干了,踩上去有点硬,发出一种细碎的声音,但那片土地,不是大明的了。
李承风站在北岸的芦苇里,把周围听了一遍,确认安静,让队伍往预定方向走,吴长庚在前面带路,田二柱这边安排了一个当地的汉人向导,跟着一起走,不说话,把路上的障碍提前避开。
走了大约五里,那个废屯堡的轮廓在夜色里隐约可见,李承风让队伍停下,和吴长庚、赵猛靠近看了一遍,确认了守卫的位置。
就像田二柱说的,守卫薄弱,就十二个人,围着那个屯堡,懒散地换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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