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猛最后的记忆,是工头那张油腻的、带着嘲弄的脸,和那句拖长了调子的“爱干干,不干滚”。
然后就是额头撞在砖垛尖锐棱角上,那一声闷响,和瞬间炸开的、温热的黑暗。
“没用的东西!洗个脚都笨手笨脚,水凉了不知道添吗?你这三寸丁,枯树皮!”
尖利的女声像锥子一样刺破黑暗,扎进张猛的意识里。随之而来的,是胸口实实在在的一记猛踹。
“唔!”他痛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眼前金星乱冒。
啥情况?工地打架还带用脚踹的?不对,这声音…女的?工地上哪有女人?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昏黄的、跳动着的油灯光晕,然后是头顶上黑黢黢的、带着蛛网的房梁。这不是工地的工棚。
他侧过头,看见一个粗糙的、边缘裂开的木盆,盆里是半盆微浊的水,水面上还晃荡着一圈涟漪。水面上方,是一双刚刚收回的、白皙纤巧的…脚?
顺着那对湿漉漉的、脚趾如珍珠般的玉足向上看,是淡青色的绸裤裤脚,再往上,是窈窕的腰身,葱绿色的衫子,最后…是一张脸。
一张极美,却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柳叶眉倒竖,杏眼圆睁,里面烧着两簇火,的唇瓣紧紧抿着,像是下一刻就要喷出更恶毒的话来。乌云般的发髻有些松散,一支银簪子斜斜欲坠。这女人…美得扎眼,也凶得骇人。
张猛懵了。这是谁?我在哪儿?
没等他想明白,潮水般的记忆碎片猛地冲进他的脑海,粗暴地和他的意识搅合在一起。
武大…武植…卖炊饼的…清河县…矮小丑陋…人称“三寸丁,谷树皮”…
潘金莲…娘子…娶了美娇娘却守不住…受人嘲笑…每日非打即骂…
弟弟武松…景阳冈打虎…离家久矣…
王婆…隔壁茶坊…不怀好意…
西门庆…西门大官人…有钱有势…浪荡子…
最后,是一碗黑漆漆的药汤,和腹部绞碎般的剧痛…
“呃啊——!”张猛,不,现在是武大郎了,抱着头惨叫一声,那不是他的记忆,却又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他的灵魂里。屈辱、恐惧、愤懑、绝望…还有临死前那刻骨的不甘!
“装什么死!”潘金莲见他抱头惨叫,脸上痛苦扭曲,非但没有半分怜悯,怒气更盛。她方才一脚踹得重了,此刻胸口微微起伏,指着武大郎骂道:“整日里缩头乌龟也似,卖几个炊饼还不够你自家嚼用!看着你这副窝囊样子我便来气!还不快起来把水倒了,滚出去!”
武大郎放下手,缓缓抬起头。
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往日的懦弱、闪躲、卑微。那是张猛的眼神,是那个在底层摸爬滚打、见惯了冷眼、攒着一身戾气的东北穷汉的眼神。凶狠,冰冷,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狂躁。
他看看潘金莲,看看那盆洗脚水,又低头看看自己这双短小粗糙、还沾着水渍的手。
穿越了?
穿成了武大郎?
那个头顶绿得发光、最后被一碗砒霜送上西天的武大郎?
面前这个指着自己鼻子骂的,就是潘金莲?那个伙同情夫害死亲夫的潘金莲?
一股邪火,混着原主残留的悲愤和穿越者自身的暴怒,腾地一下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烧得他眼睛都红了。
“我X你妈的!”一声纯正的、带着冰碴子味儿的东北怒骂,脱口而出。
潘金莲愣住了,骂声戛然而止。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一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废物,刚才…说了什么?
武大郎(张猛)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这身体是真矮,真虚,站着才到潘金莲肩膀。但他站得笔首,仰着头,死死盯着潘金莲。
“你踹我?”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潘金莲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但长久以来的积威让她立刻压下那点异样,尖声道:“踹你怎的?你这等没用的——”
“啪!”
话没说完,一记用尽全力的、清脆响亮的大耳刮子,狠狠地扇在了她左脸上。
潘金莲头猛地一偏,发髻彻底散开,银簪“叮当”一声掉在地上。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她完全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花,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捂着脸,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丈夫。
“没用的东西?”武大郎往前踏了一步,虽然矮,气势却像一座要喷发的小火山,“跟谁俩呜呜喳喳的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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