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记食肆”后院，摆开一桌。酱牛肉、卤味拼盘、凉拌菜，加上武大郎特制的“高度土烧”，香气扑鼻。
鲁智深是个爽快人，几碗酒下肚，就把武大郎当成了至交好友，拍着桌子大骂高衙内不是东西，又感慨林冲活得憋屈。林冲闷头喝酒，脸色沉郁，显然今日之事对他刺激不小。
“林教头，”武大郎给林冲斟满酒，缓缓开口，“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武掌柜但说无妨。”林冲抬头。
“那我就首说了。”武大郎放下酒壶，看着林冲，“今天这事，您觉得，是偶然吗？”
林冲一怔。
“高衙内那厮，横行东京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盯上尊夫人，恐怕也不是头一回了吧？”武大郎继续道，“今天他当街调戏，您亮出枪了，他怕了吗？没有。他为啥不怕？因为他爹是高太尉。因为他知道，您林教头，讲规矩，畏权势，不敢真的动他。”
这话像刀子一样，戳在林冲心口。他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
“林兄弟，武家哥哥说得在理！”鲁智深吼道，“那鸟太尉，就不是好东西！他干儿子这般欺辱你，你就该一枪捅他个透明窟窿！怕他个鸟！”
“师兄！”林冲苦笑，“捅了他容易，然后呢？我林家上下，怎么办？娘子怎么办？难道…难道真要落草为寇，亡命天涯？”
“落草为寇咋了？”武松忍不住插嘴，“好过受这鸟气！林教头，俺看你是个好汉，可这朝廷，这官场，不值得你效忠！”
扈三娘也道：“林教头，有些狼，你越是退让，他越觉得你好欺负。今天武大哥用钱暂时打发了他，可明天呢？后天呢？只要高衙内贼心不死，只要高太尉还在位上，您和夫人，就永无宁日。”
林冲沉默，猛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眼中尽是痛苦和挣扎。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懂？只是…几十年接受的忠君爱国、遵守法度的教育，家族的期望，安稳的生活…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捆得他喘不过气。
武大郎看着林冲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不能逼太紧，得给点希望。
“林教头，我也不是劝你造反。”武大郎语气缓和下来，“只是觉得，做人，尤其是做男人，有时候得变通。硬的抗不了，可以来软的。明的斗不过，可以来暗的。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在意的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高俅父子权势滔天，但也不是铁板一块。东京城藏龙卧虎，看不惯他们的人，多了去了。林教头若信得过我武大，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我武大别的不敢说，但讲义气，有点小聪明，认识几个…或许能帮上点小忙的朋友。”
林冲看着武大郎真诚（至少看起来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今天才第二次见面的卖饼掌柜，却能说出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而且今天确实帮了他大忙。
“武掌柜…高义！”林冲举起酒杯，郑重道，“林冲…敬你！”
“干了！”武大郎和他碰杯，一饮而尽。
酒桌气氛重新热烈起来。鲁智深和武松拼起了酒，两人都是海量，喝得兴起，差点要当场结拜。扈三娘和潘金莲在一旁笑着看。花子虚和王婆忙着添酒加菜。
首到深夜，鲁智深喝得酩酊大醉，被林冲扶了回去。林冲虽然也喝了不少，但眼神还算清明，临走前，又对武大郎郑重道谢，并说日后定常来叨扰。
送走二人，关上门。武大郎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眼神恢复清明。
“哥，这林教头，能拉过来吗？”武松问。
“难。”武大郎摇头，“他身上的枷锁太重了。不过，种子己经埋下。今天高衙内这一闹，加上咱们这些话，应该能让他心里那杆秤，偏一偏了。”
“主子，”王婆凑过来，低声道，“老身刚才出去打酒，好像看到…太尉府的人，在咱们这条街口转悠。”
武大郎眼神一冷：“这么快就盯上了？看来，咱们这‘郎记食肆’，算是入了高太尉的眼了。”
“怕他个鸟！”武松怒道，“他来一个俺打一个，来两个俺打一双！”
“打打打，就知道打！”武大郎瞪他，“高俅是太尉，掌管天下兵马，是你用拳头能打服的？得用脑子！”
他沉吟片刻，对众人道：“都警醒点。以后林冲再来，正常招待，但别提今天的事，也别再说高俅父子的不是。王婆，你的情报网，重点盯一下太尉府和高衙内的动静。花子虚，你叔父在宫里，能不能递上话？探探宫里的口风，看看高俅最近有没有什么对头，或者…官家对他是不是还那么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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