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宁二年九月初十,太原。
秋风卷着黄沙,打在太原城的城墙上,沙沙作响。李克用站在城头,看着北边的方向。那里是幽州,是刘仁恭的地盘。讲和己经谈了好几个月,刘仁恭的条件变来变去,今天要割地,明天要赔款,后天又说不割了,赔款就行。李克用被他磨得没了脾气。
“义父,刘仁恭又来信了。”李存孝走上城墙,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不太好看。
李克用接过信,扫了一遍,冷笑一声:“他要什么?”
“要钱。十万贯。”李存孝说,“说是犒军费。给了钱,他就讲和。”
“十万贯。”李克用把信撕成碎片,扔在风里,“他做梦。”
“义父,那咱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李克用转过身,“他拖着我,我也拖着他。看谁拖得过谁。”
“可是义父,朱温那边也在拖。咱们拖不起。”
李克用沉默了一会儿,走下城墙。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知道李存孝说得对,他拖不起。地盘小,资源少,兵虽然能打,但打不起持久战。拖得越久,他的底子就越薄。
“派人去长安。”李克用停下来,“给天子送一封信。就说,我愿意出兵协助朝廷讨伐朱温。”
李存孝愣了一下:“义父,您不是说要两边下注吗?”
“下注?”李克用冷笑一声,“我再不下注,就要被两边吃了。朱温在拖我,朝廷也在拖我。他们都在等,等我先撑不住。我不能等了。”
“可是义父,朝廷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李克用说,“重要的是,天子收到我的信,就会知道我愿意帮他。他不一定用我,但他会记得我。记得我,就不会打我。”
乾宁二年九月十五,汴州。
朱温也在看信。信是敬翔从长安送回来的,说李晔在关中搞盐引改革,搞茶税,搞皇商店,搞肥皂,搞炉子,搞蜂窝煤,搞得不亦乐乎。朝廷的收入越来越多,关中的百姓越来越富,神策军的兵越来越精。
“这个天子,越来越不好对付了。”朱温把信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节帅,臣有一个想法。”敬翔站在下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没有打开。
“说。”
“派人去关中,跟朝廷做生意。”
朱温抬起头,看着敬翔:“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什么都行。”敬翔说,“肥皂、炉子、蜂窝煤、布匹,朝廷卖什么,咱们就买什么。一来,可以探听朝廷的虚实。二来,可以跟朝廷搞好关系。三来,这些东西确实好,咱们的百姓也需要。”
朱温想了想:“做生意可以,但不能让朝廷赚太多。”
“节帅,朝廷赚不赚钱,跟咱们没关系。”敬翔笑了,“咱们要的是时间。跟朝廷做生意,朝廷就不会打咱们。不打咱们,咱们就有时间练兵、囤粮、备战。”
“行。就按你说的办。”
乾宁元年九月二十日,长安。
白守义把李克用和朱温的信送到了御书房。两封信,一前一后,内容却差不多——李克用说要出兵帮朝廷打朱温,朱温说要跟朝廷做生意。
李晔看完,笑了。
“陛下,李克用这是什么意思?”韩偓站在下首,皱着眉头。
“表忠心。”李晔把信放下,“他怕朕打他,所以先表忠心。”
“那朱温呢?”
“探虚实。”李晔说,“他想知道朝廷的底细,所以派商人来。商人来了,就会打听。打听到了,回去告诉他。”
“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李晔站起来,“李克用表忠心,朕就收着。他出兵不出兵,是他的事。朕不用他。朱温要做生意,朕就跟他做。他赚钱,朕也赚钱。赚了钱,朕养兵。养了兵,打他。”
韩偓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傍晚,李晔去了皇后寝殿。
何氏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走路己经需要人搀扶。她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李玥趴在她旁边,也在看书。她己经能读《论语》了,虽然有些地方不太懂,但读得很认真。
“父皇!”李玥看到李晔进来,高兴地跳下榻,跑过去抱住他的腿。
李晔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玥儿,今天读了什么?”
“读了《论语》。”李玥掰着手指头数,“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这句话什么意思?”
李玥想了想:“先生说,光读书不思考,就会迷惘。光思考不读书,就会危险。”
李晔笑了:“你懂了?”
“懂了。”李玥用力地点了点头。
何氏坐在榻上,看着父女俩,眼里带着笑意。
“陛下,臣妾听说,李克用和朱温都给陛下写信了?”
“嗯。”李晔把李玥放下来,坐在何氏旁边,“一个表忠心,一个要做生意。”
“陛下信吗?”
“不信。”李晔说,“但朕不拆穿。他们演他们的戏,朕看朕的戏。看谁演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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