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宁三年十月初一,长安。
荀衍升任户部侍郎的消息传开后,朝中议论纷纷。有人说他德不配位,有人说他是天子的亲信,有人说他不过是运气好。荀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在乎的是户部的账册。
户部的账册比他想象的还要乱。前几年的税收记录残缺不全,有些年份甚至找不到账本。各地的赋税征收标准不统一,有的地方按亩征税,有的地方按户征税,有的地方按人丁征税。豪强地主隐瞒土地,逃避赋税,穷苦百姓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荀侍郎,这是近五年的税收账册。”一个书吏搬来一摞厚厚的文书,堆在桌上,足有半人高。
荀衍翻开第一本,看了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账册上的数字对不上,收入和支出差了很大一截。他翻到后面,发现有些页面被撕掉了,有些地方被人用墨涂改了。
“这些账册,是谁管的?”
“回荀侍郎,是前任户部侍郎郑明远管的。”
“郑明远?”荀衍想起来了。郑明远是杨复恭的人,己经被抓了。
“这些账册,有没有人查过?”
“没有。郑明远被抓后,这些账册就一首封在库里,没人动过。”
荀衍沉默了一会儿:“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户部所有账册,重新核查。一笔一笔地查,不准漏掉一个数字。查不清楚的,报给我。我查不清楚的,报给陛下。”
“遵命!”
十月初五,长安。
李晔在御书房里召见了荀衍。
“户部的账册,查得怎么样了?”李晔问。
荀衍站在下首,脸色不太好看:“回陛下,户部的账册比臣想象的还要乱。前几年的税收记录残缺不全,有些年份甚至找不到账本。各地的赋税征收标准不统一,豪强地主隐瞒土地,逃避赋税。臣粗略估算了一下,朝廷每年流失的赋税,至少在五十万贯以上。”
“五十万贯。”李晔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够养五万大军了。”
“所以臣建议,清查天下田亩。”荀衍说,“不管是谁,不管他是豪强还是百姓,只要有地,就要按亩纳税。隐瞒不报的,没收土地,罚没家产。”
李晔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办法好,但得罪人。”
“陛下,不得罪人,就收不到税。收不到税,就没有钱。没有钱,就养不了兵。养不了兵,就保不了天下。”
李晔看着他,笑了:“你倒是敢说话。”
“臣不敢欺君。”
“行。”李晔站起来,“清查田亩的事,你拟个章程。朕批了就去办。先从关中开始,关中的豪强少,阻力小。关中的事办好了,再推广到天下。”
“遵命。”
十月初十,长安。
杜审言上任翰林学士后,第一件事就是起草清查田亩的诏书。他坐在翰林院的首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白纸,手里提着笔,却迟迟没有落笔。清查田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豪强地主的土地,不是那么容易查的。他们有背景,有关系,有手段。朝廷派去的人,说不定连门都进不去。
“杜学士,陛下有请。”刘季述推门进来。
杜审言放下笔,跟着刘季述去了御书房。
李晔正在看舆图。舆图上标注着关中十二州的位置,每一个州都用红笔圈了出来。他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过,从长安到凤翔,从凤翔到泾州,从泾州到邠州,从邠州到同州,从同州到华州。
“杜审言,清查田亩的诏书,拟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臣正在拟。”
“有什么难处?”
杜审言想了想:“陛下,清查田亩,得罪人。臣不怕得罪人,但臣怕得罪了人,事情也办不成。”
“所以朕要你拟的诏书,不只是清查田亩。”李晔转过身,“还要给那些配合清查的人好处。”
“陛下的意思是……”
“凡是主动申报土地、按亩纳税的,三年内减税一成。凡是隐瞒不报、被查出来的,没收土地,罚没家产。有功的赏,有罪的罚。赏罚分明,事情就好办了。”
杜审言眼睛一亮:“陛下英明。”
“不是英明。”李晔坐回椅子上,“是没办法。朝廷没钱,只能从地里刨。地里的钱刨不出来,就只能从豪强手里抢。抢,也要讲方法。不能硬抢,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交出来。”
十月十五,长安。
温璋在皇城司干了半个月,己经查出了好几桩案子。有官员贪污受贿的,有商人偷税漏税的,有豪强欺压百姓的。他把案卷整理好,送到白守义面前。
“白皇城,这是下官半个月来查出的案子。”温璋把案卷放在桌上,“一共七桩。三桩是官员贪腐,两桩是商人偷税,两桩是豪强欺压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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