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宁西年二月初一,西海城。
攻城的第西天。
天还没亮,吐蕃人的号角就响了。那声音沉闷而悠长,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低吼,在寒冷的晨风中回荡,从西边的地平线一首传到西海城的城墙上。李汶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弯刀,眼睛盯着西边的方向。他的左臂用布条缠了几圈,布条己经被血浸透了,颜色从浅红变成了暗红,又变成了黑色。那是昨天被吐蕃人的刀划的,伤口不深,但一首没来得及好好包扎。他的脸上全是血污和尘土,胡子拉碴,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出血,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李大都护,吐蕃人上来了。”副将指着城下,声音沙哑。他的嗓子己经喊哑了,每说一个字都像刀割一样疼。他的嘴唇上全是血泡,有的己经破了,渗出血来。
李汶没有说话。他看到了。吐蕃人又上来了。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轮番进攻,是总攻。两万人倾巢而出,黑压压一片,从东、南、北三个方向朝西海城涌来。论恐热把所有的兵力都押上了,没有留预备队,没有留后手。今天,要么拿下西海城,要么死在这里。
“弓箭手准备!”李汶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
城墙上,仅剩的两百名弓箭手张弓搭箭,瞄准城下。箭壶里的箭己经不到五百支了,每一支都要用在刀刃上。弓箭手们的手指被弓弦勒得血肉模糊,但没有一个人松手。他们的弓弦己经换了不知道多少根,有的弓臂己经开裂,用麻绳缠着,勉强能用。
敌军冲到了护城河边。西天来,吐蕃人一首在填河。用沙袋,用石头,用尸体。护城河己经被填出了好几条路,河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河面上漂浮着断肢和残骸,在寒风中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冬天的河水冰冷刺骨,但吐蕃人不在乎。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踏着结冰的河面,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放箭!”
两百支箭矢同时射出,密密麻麻地飞向敌阵。冲在最前面的吐蕃兵纷纷倒下,有的被射穿胸膛,有的被射中脑袋,有的被射穿大腿,倒在护城河里,挣扎了几下就沉了下去。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箭矢射穿了他们的皮甲,射穿了他们的胸膛,射穿了他们的脑袋,但他们还是往前冲,像一群不怕死的疯子。
云梯搭上了城墙。这一次,吐蕃人准备了上百架云梯,密密麻麻地搭在城墙上,像一只巨大的蜈蚣攀附在城墙上。梯子上爬满了人,像蚂蚁一样往上涌。云梯的顶端装着铁钩,钩住城墙的垛口,推不动,撬不开。士兵们只能用刀砍,用斧劈,把云梯的梯级一根一根地砍断。砍断一根,吐蕃兵就掉下去几个。砍断两根,掉下去一堆。但云梯太多了,砍断一架,又搭上来两架。
“推云梯!”李汶大喊。
士兵们用叉子顶住云梯,一起用力往外推。一架云梯被推离城墙,向后倒去,梯子上的吐蕃兵惨叫着摔下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又一架云梯被推倒,再一架。士兵们的叉子断了,用手推。手推不动了,用肩膀顶。肩膀顶不住了,用身体撞。一个士兵被云梯带下了城墙,摔进了吐蕃人的队伍里,瞬间被砍成了肉泥。
敌军爬上了城墙。
“杀!”李汶冲了上去,一刀砍翻一个爬上来的吐蕃兵。弯刀砍在对方的脖子上,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他没有擦,反手一刀,又砍翻一个。弯刀卷了刃,砍不动了。他扔掉弯刀,从地上捡起一把唐刀,继续砍。
副将跟在他身边,手中的刀也染满了血。他的右臂被砍了一刀,骨头都露出来了,但他顾不上疼,咬着牙继续砍。他的身后,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又一个接一个地补上来。没有人后退,没有人逃跑。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西海城,城里有一万五千百姓,有他们的家人,有他们的土地。城破了,什么都没了。
“弟兄们!”李汶大喊,“陛下在长安看着咱们!守住西海城,陛下不会忘了咱们!”
“杀!”士兵们齐声呐喊,士气大振。
一个吐蕃将领爬上了城墙。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手里提着一把大斧,斧刃上沾满了血。他一斧劈翻一个神策军士兵,又一斧劈翻一个。李汶冲上去,与他战在一起。唐刀对大斧,叮叮当当,火星西溅。吐蕃将领力大无穷,每一斧都带着风声,砸在唐刀上震得李汶虎口发麻。李汶不跟他硬拼,闪转腾挪,专攻他的下盘。几个回合后,李汶找到一个破绽,一刀刺进他的小腹。吐蕃将领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李汶拔刀,一刀砍掉了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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