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宁西年六月十五,西海城。
第一批内地迁移的百姓安顿下来了。三千多人,从关中来的,扶老携幼,赶着牛车,驮着家当,走了整整一个月。路上死了几十个人,有老人,有病号,有婴儿。尸体就埋在路边,没有墓碑,没有记号,只有一堆乱石。活着的人继续走,因为不走,就没有地,没有房子,没有牲口,没有种子,没有农具。什么都没有。走了,就有。
李汶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的新村庄,心里踏实。第一批归化的吐蕃部落安顿在东边,第一批迁移的关中百姓安顿在西边。东边的房子是土坯房,西边的房子也是土坯房。东边的地是黑土地,西边的地也是黑土地。东边的人吃羊肉,西边的人吃面条。不一样,但都在同一片天空下,喝着同一条河的水。
“李大都护,陛下的旨意到了。”副将走上来,手里捧着一份圣旨。
李汶接过圣旨,展开。李晔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圣旨写得很长,但核心只有几句话:西海都护府设学堂,教吐蕃人唐话、唐字、唐礼。吐蕃子弟,愿意读书的,朝廷出钱。学成之后,可以参加科举,可以入朝为官,可以回乡教书。
李汶看完圣旨向副将叫
“传令下去,在西海城设学堂。”他把圣旨收好,“从长安请几个教书先生来,教吐蕃人唐话、唐字、唐礼。吐蕃子弟,愿意读书的,朝廷出钱。”
副将愣了一下:“李大都护,吐蕃人愿意读书吗?”
“不愿意也得愿意。”李汶说,“不读书,就不会说唐话。不会说唐话,就不是大唐的人。不是大唐的人,早晚还要造反。陛下说了,化敌为民,不是给地、给房子、给牲口就行了。还要给脑子。脑子不变,人就不会变。”
副将点了点头:“遵命。”
六月二十,西海城。
学堂建起来了。房子不大,几间土坯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西海学堂”西个字。字是李汶写的,不好看,但能认得出来。
教书先生是从长安请来的,姓郑,五十多岁,花白胡子,戴着一顶黑纱帽,穿着一身青布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他是国子监的退休博士,教了一辈子书,本来在长安养老。李晔亲自写信请他出山,他二话没说,收拾行李就来了。
“郑先生,辛苦你了。”李汶站在学堂门口,拱手道。
“不辛苦。”郑先生笑了,“陛下说,西海缺人,缺读书人。老夫别的不行,教书还行。能替陛下分忧,是老夫的福分。”
第一天上课,来了三十多个吐蕃孩子,大的十五六岁,小的七八岁。他们坐在学堂里,好奇地看着郑先生,看着黑板,看着粉笔。他们从来没上过学,不知道什么是课堂,什么是老师,什么是学生。他们只知道,来这里读书,朝廷给饭吃,给衣穿,还给钱。
郑先生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下面的孩子,拱手道:“老夫姓郑,从今日起教你们读书认字。”
旁边有一个翻译,把郑先生的话翻成吐蕃话。孩子们听懂了,纷纷点头。
郑先生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大唐”。
“这念‘大唐’。”郑先生指着黑板,“大,是大唐的大。唐,是大唐的唐。你们从今日起,就是大唐的人了。”
翻译把话翻成吐蕃话。孩子们听懂了,眼睛亮了起来。大唐,他们听说过。他们的父辈和这个叫“大唐”的打了十几年仗,死了无数人。现在,他们成了大唐的人。他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们知道,有大唐的人教他们读书,有大唐的人给他们饭吃,有大唐的人给他们衣穿。
“跟我读——大唐。”
“大唐。”孩子们跟着读,声音参差不齐,唐话也不标准,带着浓浓的吐蕃口音,但郑先生听得很认真。
“再读一遍。”
“大唐。”这一次,声音整齐了一些。
“再读一遍。”
“大唐。”这一次,声音整齐多了,也响亮多了。
郑先生笑了。
七月初一,长安。
李汶的奏报送到了御书房。李晔坐在案前,手里捧着那份厚厚的文书,一页一页地翻。奏报写得很详细——西海学堂己建成,首批吐蕃子弟入学三十余人。归化吐蕃青壮编入军队,混编训练进展顺利。军民通婚持续推进,己完婚五百余对。内地迁移百姓陆续到达,西海都护府人口增至三万。
“陛下,李汶干得不错。”刘季述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
“不错。”李晔放下奏报,“但还不够。西海都护府缺人,缺很多人。十万百姓,现在才来了三千。还要继续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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