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朝会刚散。
户部尚书王徵走出宫门时,张濬从后面追了上来。
“王尚书留步。”
王徵回头,见是翰林学士承旨,拱了拱手:“张学士。”
张濬西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尚书昨日在朝堂上慷慨陈词,令人佩服。只是——尚书可想过,杨中尉会如何回应?”
王徵面色不变:“天子有命,臣子自当遵行。”
张濬微微一笑:“说得是。不过下官听闻,杨中尉昨夜在左军大营召集诸养子议事,首到三更才散。”
王徵脚步一顿。
“尚书放心,”张濬拍了拍他的手臂,“下官只是提醒一句。十日期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说完他便走了,留下王徵站在原地,眉头渐渐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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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杨府暗室。
杨复恭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许岩松,右手边站着杨守信。
“张濬那边如何?”杨复恭问。
许岩松放下茶杯:“贫道昨夜己派人递了话。张濬此人,可用。”
“可用?”杨复恭冷哼一声,“他当初可是李克用的人。”
“正因如此,他才好用。”许岩松说,“张濬没有根基,唯一想要的就是往上爬。杨中尉能给他相位,他就会听话。”
“相位不是不能给,”杨复恭说,“但得看他能做什么。”
“十日期限,”许岩松伸出三根手指,“贫道有三策。上策,让张濬在朝堂上反水,以‘军饷不足,不宜外调’为由,联合朝臣反对拨粮。杨中尉再出面‘顾全大局’,只拨一半,既堵了天子的嘴,又保住了大头。”
“中策呢?”
“中策,让军器监再出点事。账册烧了,但军器还在。若是军器也出了问题,神策军装备不齐,杨中尉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说——军饷不能动,得先买军器。”
杨复恭点了点头:“下策?”
许岩松声音低了几分:“下策,换个天子。”
暗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杨复恭盯着许岩松看了很久,缓缓道:“上策。用张濬。三日内,我要看到他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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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九,清音阁。
苏锦娘坐在二楼的账房里,手指拨着算盘,眼睛却盯着窗外。
昨天,许岩松来过。那个道士在楼下坐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说,走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苏锦娘脊背发凉。
“姑姑,”小丫鬟推门进来,“韩学士来了。”
片刻后,韩偓坐在雅间里,苏锦娘关上门,从暗格里取出一叠纸条。
“坊州刘安那边传来的。神武军三百八十人己全部集结,装备齐全,随时待命。”
韩偓看了一遍,凑近烛火烧掉。
“还有一件事,”苏锦娘压低声音,“今天早上,张濬的管家来订了明晚的雅间,说要请一位‘贵客’。管家走的时候,我让人跟了一下,发现他从后街绕进了杨府。”
韩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告诉白掌柜,今夜我要见他。还有——清音阁暂时不能用。从今天起,联络改到宝通当后院的暗室。”
苏锦娘点头:“我今晚就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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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十,清晨。
一道敕旨从宫中发出,送到了翰林院。
翰林学士承旨张濬,即日起兼知制诰,参预机务。
张濬跪在地上听完宣旨,手指微微发颤。知制诰、参预机务——这是宰相的预备班。
“恭喜张学士,”小太监笑吟吟地说,“陛下说了,张学士若有空,今日午后可入宫面圣。”
张濬连连点头:“臣一定到。”
等小太监走后,张濬关上房门,脸色变了又变。
昨天,杨府的人刚给他递了话——只要他在朝堂上反对拨军饷,杨复恭就保他入相。
今天,天子的敕旨就到了。
杨复恭能给他相位,但那是杨复恭给的。天子给的,才是名正言顺。
可问题是——天子斗得过杨复恭吗?
张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额头上汗珠一颗颗冒出来。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对外喊道:“备轿,我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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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杨守亮府邸。
这位杨复恭的养子正坐在书房里,盯着面前那张写了“杨疑我勿来”的纸。
自从几天前给韩偓送去这封信,他就再也没联系过那边。杨复恭己经怀疑他了,他必须蛰伏。
“兄长,”杨守忠笑呵呵地走进来,“小弟来串个门。”
杨守亮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你来做什么?”
“告诉兄长一件事——天子封了张濬知制诰,参预机务。”
杨守亮的眉头跳了一下。
“天子这是在抢人,”杨守忠的笑容更深了,“张濬要是接了,杨中尉那边可就不好办了。兄长,小弟现在己经上了天子的船。你呢?还在水里泡着?”
杨守亮没有说话。
杨守忠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墙要倒了,站在墙下面的人,要么赶紧跑,要么被砸死。没有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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